“别走!”钟势安只能请求,“我不会用这个。”
“低头。”林解乐言简意赅地命令到,钟势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尴尬,他只能照做,僵硬地低下了头,把满是泡沫的后脑勺对着林解乐。他只觉得心跳莫名地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窘迫,还是因为此刻的靠近。
这个姿势很奇怪。钟势安暗自想着,眼睛进了泡沫,又疼又痒,迷蒙中他睁开一点眼睛,看见林解乐靠近他。
林解乐没说话,只是试了试桶里的水温。他用手搅动了几下,感觉太凉,又提起旁边还剩一点热水的盆往里兑了一些,再试了试,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舀起一满杯温水。
钟势安连忙闭上眼睛,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缓缓浇下,避开了他的眼睛和耳朵。林解乐的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水流顺着发丝流下,一件普通不过的事,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流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钟势安低着头,能看到林解乐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脚,和那双旧球鞋。
“好了。”林解乐顺手扯过旁边一块干净的旧毛巾,扔到钟势安头上,“自己擦。”
钟势安胡乱地用毛巾揉着头发,感觉清爽多了,眼睛也不疼了,他跟着林解乐走出厕所,桌上摆着两碗有些冷掉的面。
面放久了有些坨,凝固在一块,但汤还剩一些,飘着几片青菜叶子,面上还卧着一个煎得微焦的荷包蛋,蛋黄是半凝固的,尚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钟势安坐下,拿起筷子。这碗面和他平时吃的那些摆盘精致用料奢华的早餐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可以说是他人生中吃过的最简陋的一餐。但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他像饿死鬼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所有的面,连汤底都喝完。
“很好吃!”钟势安两眼无瑕,看着林解乐,林解乐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安静地吃着自己那碗面,闻言抬眼看了看他。
林解乐心里却觉得钟势安今天格外奇怪,不仅没嫌弃这环境,没继续抱怨睡不好,连这碗最普通的挂面都拼命说好吃,一句风凉话都没有。
“你不带我去逛逛吗?”钟势安的目光落在对面安静吃面的少年身上,似乎很是期待,林解乐放下碗,无奈道:“这里很危险,还是快点回去吧。”
他把一个包装整齐的盒子递给钟势安,轻声道:“你母亲的台灯,我给你包装好了,物归原主。”
钟势安却没有接过,只笑得惨淡,“你留着吧,现在的你更需要它,留在我家,只会不合时宜。”
“带我去走走吧。”钟势安歪头看着林解乐,眼神平静,头发未干,乖顺地贴合着他的额头,倒不复先前盛气凌人的模样。
阳光艰难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楼房缝隙,在潮湿狭窄的街道投下斑驳的光影。钟势安紧紧跟在林解乐身后,他看见一只比猫还大的老鼠,从垃圾桶旁经过,一点都不怕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臭味,阳光无法照拂之处,似乎蜷缩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这与钟势安习惯的世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而危险的混乱感。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钟势安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飘忽,“嗯。”林解乐应了一声,脚步却未停。
“我带你穿过这条巷子,就可以出城寨了。”
他们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拐角,眼前是一栋五层楼,楼体陈旧,外墙布满污渍和涂鸦,但门口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招牌,写着“鳳來閣”。几个穿着花衫、叼着烟的男人倚在门口,目光不闪。
林解乐不想惹事,他伸手拉住钟势安的手腕,就要带他绕路离开。
“解乐仔,这么早带朋友逛城寨啊?”
林解乐脚步一顿,钟势安顺声抬头望去,三楼临街的阳台上,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斜倚着栏杆,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宜,面容姣好,但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吐出一点云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带了客人,不同我打声招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