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解乐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你一个人?”
“你爸爸呢?”
“我爸?”钟势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他有的是地方住,有的是人要陪,才不会回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露出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掌控一切的笑,道:“所以,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
“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重新看向林解乐,“你住三楼客房,李婶!”他扬声喊道。
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应声从侧厅走来:“小少爷,您回来了,您的房间已经给您整理好了,这位是……?”
“林解乐,我同学,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钟势安随意地介绍,“你带他去三楼那间朝南的客房,给他准备点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好的,小少爷。”李婶恭敬地应下,转向林解乐,“林同学,请跟我来。”
林解乐不太想和钟势安待着,下意识地就想跟着李婶走。
“等等。”钟势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解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钟势安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鬓角和略显狼狈的校服上,微微皱眉,语气带着点嫌弃:“先去洗个澡,一身汗味和消毒水味,难闻死了。洗完澡下来,我有话问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动作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林解乐垂下眼睫,低声应道:“……知道了。”
他跟着李婶走上宽阔的旋转楼梯,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那么不真实,和他小时候的记忆一点点重叠。
这一次没有人要推他下楼,但林解乐走到拐角势,还是停住了脚步。
站在这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他头顶晃动,映照着墙壁上价值不菲的油画,还有那张女人的画像,那双悲伤忧郁的眼睛,正默默凝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
李婶温和地介绍着:“这张画像是已故夫人的画像,另一边是书房,那边是影音室,小少爷的房间在三楼尽头的主卧,和您的房间就是面对面……”
林解乐只是沉默地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下去,这房足够华丽足够巨大子,却像一个黄金打造的牢笼,不知道到底要囚禁谁。
他被带到三楼一间宽敞明亮的客房,房间布置得简洁而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山下的璀璨夜景,独立的浴室里,光洁的瓷砖闪着冷光,有大大的浴缸,还有衣帽间里,竟有可以照出全身的镜子。这一切比之从前,确实是林解乐不敢妄想的生活。
李婶很快拿来了一套柔软的睡衣和全新的洗漱用品,“林同学,您先洗漱。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叫我。”李婶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解乐一个人,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遥远而繁华的灯火,蜿蜒的海港灯火通明,林解乐极目远眺,甚至都找不见城寨一角。
他慢慢走到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闭上眼睛,身体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生长的疼痛难忍,像难耐的雨季,淋漓地浇在骨头缝里,他的身体是一棵汲取不到充足养分而要枯萎的树,要抽筋剥骨,才能褪掉身上丑陋的壳。
洗去身上的灰尘和汗味容易,可是林解乐要面对的烦恼,却像这满室氤氲的水汽,挥之不去。
他不敢耽搁太久,匆匆洗完,换上那套柔软的睡衣。拉开镜子,看见里面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疲惫。
林解乐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走下楼。楼梯原来很短,可他小时候却觉得这一段楼梯比攀爬天梯还要艰难。
当他到一楼客厅时,看到钟势安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巨大的沙发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杂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了过来。
林解乐站在楼梯最后一阶,身后是许月梨巨大的画像,她的目光落在林解乐身上。
钟势安放下杂志,朝他勾了勾手道:“你好像很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