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解乐沉默地走过去,坐下。他坐姿依旧挺拔,只是微微低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眉眼,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介于少年与成人间的面容,有种雌雄莫辨的清秀,却也有种惊心动魄的冷感。
钟势安看着他,手臂的疼痛似乎都缓了一些。他想起混乱中林解乐的眼泪,声音又放轻了些:“喂,我没事啊,倒是你打得真狠,我也挺想打梁聿怀那家伙的。”
“你的手还好吗?”林解乐的眼睛看向钟势安缠满绷带的手臂,钟势安愣了愣,方才挠着脸颊道:“医生说了,没伤到动脉,血止住了,可能会留疤,不过就算我大出血了,这里备血充足,我也死不了。”
“就是……”钟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有点疼。”
“对不起。”林解乐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三个字,却仿佛有千钧重。
钟势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都说了不怪你……”
钟势安的声音更柔了些,“你坐近点。”他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林解乐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林解乐的身体似乎又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我该回去了。”林解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心想再不走,就要错过末班车。
“你怎么这样,不应该留下来照顾我吗?”钟势安靠在床上笑道,“还是说你怕了?我最讨厌这样,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这个血型,一有什么磕碰,所有人都围在我身边要死要活的。”
“你该庆幸我不是那种‘黄金血’。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全世界也没几个。”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林解乐的抵触,“那种血,才叫真正的无价之宝,这种血可以救别人,但自己一旦出事,神仙都难救啊。”
“我这次只是流了几滴血而已,要是真的大出血。”钟势安故意揶揄道,“你要对我负责到底啊,把命都赔给我才行。”
“好。”林解乐没有犹豫地回答,钟势安有些意外他竟然会这么快回答,趁势追击道:“那你留下来陪我。”
“……好”
林解乐觉得奇怪,钟势安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门的方向,似乎在等谁进来。
那些吵闹的领导和老师都已经离开,钟势安的班主任在离开前还叮嘱林解乐要好好照顾钟势安,护士来检查了一下钟势安的包扎情况,便又离开。
病房里太过空旷,只留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林解乐觉得度秒如年,索性拿着病房里的书坐在一旁看。
钟势安单手回复着程佳佳的消息,忽然一条消息跳了出来,他点开,是父亲的秘书发来的,无非是一些虚伪客套的关心,解释了他们未能及时赶过来的原因。
钟势安冷笑一声,放下了手机,不再有任何期待。
他觉得有些口渴,看到一旁的杯子已经没有水了,本想下床给自己接水,但一想到林解乐在旁边,便又生出惰意,他唤道:“林解乐,我要喝水。”
林解乐原本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听见了他说话,本想回头,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眩晕感涌上来,又是和那天晚上一样的痛苦。
“林解乐?”钟势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跳下床,掰过林解乐的脸,看到他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那双漂亮却失焦的眼睛倏然一闭,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向后倒去。
“解乐!”钟势安瞳孔骤缩,想伸手抱住他,左臂剧痛却让他动作迟滞,让林解乐从他怀中滑落,重重摔倒在地面上。
钟势安只能跑到床头按响呼叫铃,又跑回去试探林解乐的鼻息,他连忙解开林解乐系得一丝不苟的纽扣,让他的胸膛彻底敞开。
他看见林解乐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印着一个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黑色标记——
AL-01
那标记刻印在冷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像一串出厂编号,突兀地刻印在林解乐的锁骨上。
“这是什么?”
钟势安脑中一片空白,指尖却触碰上那冰冷的标记,他甚至觉得自己触摸到的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一具不知该如何定义的躯体。
“你是谁?”钟势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骤冷,但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林解乐,无法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