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收回视线,语气变得有些奇怪“隔音效果更好一点,对你我都好。”
空气中充满了水汽,简直像是吸足了水分的沉重海绵地堵塞在这处狭窄的空间内。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如同劣质的塑料终于包装被人扯开,露出不再模糊的真实。
“房东先生”乱步嘴角翘起,身体探向前手里抓着的一团因为混杂着下水道污泥其中还有深褐色固体颗粒的胶状发丝递到他眼前。
“没有打扫干净这个理由……很、牵、强、哦。”
他的表情越发愉快,像是从脸上撕开的一个笑容,没有挑衅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有清澈的探寻心。
——真实的味道,不是塑料的刺鼻,像雨后天晴灰尘都被洗净,或者在大暴雨里淋了个透。
然而即使那团恶心的东西一直在往下滴水,房东也只是将他的脚尖挪到另一个方向,避开滴下的水珠溅开。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连最小的颤抖也没有,仿佛怼到他面前的不是一团糟糕的腐臭发丝而是一团空气。
面对乱步的微笑,房东扬起一个和他如出一辙的笑容,唯一不同的是,房东的笑容仿佛透着一股坟墓的腐烂气。
与此同时,他隐藏起来的压迫感尽数释放出来,如同万吨海水压在乱步身上,他用目光锁定了乱步。
“……你把这里弄脏了。”
他的目光从江户川乱步手里的那团发丝下移,落在他指缝中不断滴下的黏稠液体上。
“房东先生,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头发,头发上还有这么多血啊?”
他又指向窗户“还有那边窗台和地缝衔接处的血迹,我不会看错的,我爸爸是警察他教我看过的,那就是血迹。”
乱步的手甚至更进一步地举到房东面前“为什么啊?为什么都要瞒着我啊?我不是什么很怪的人啊,我是正常人,不要把我们排除在外好吗?”
房东那浑浊的、几乎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白,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双手正在激烈地颤抖,有些营养不良的肤色格外苍白。
昏黄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照得窗帘上的阴影像海草一样扭动起来。
死寂,逐渐冰封一切。
房东那沙哑的声音响起,语速缓慢,但带着强烈的确定。
“你……”
“…看见了。”
“不该看见的……”
“咳咳……”江户川唯突然开始咳嗽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脖子。
房东的目光被她吸引,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地向江户川唯看去,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空气中凝固的空气被一声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叹息声击碎,江户川唯那个一直沉默着跟在乱步身边的人抬起脸,此时却爆发出令人侧目的存在感。
她抬脸正对着房东,眉眼间展露出坚定,一步步平稳地走向房东。
就好像有什么宛如深海一样沉静的力量蕴含在她身体里,带来了沁人心脾的感受。
她举起手机播放起早就编辑好的电子录音(别再吓唬我弟弟了)
听见这话的房东疲惫地、真真切切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包含着无奈和后怕甚至还有一丝委屈,他浑身松弛下来“是你弟弟把我吓了一跳才对。”
看向江户川唯的眼神好像在说:终于找到你。
江户川乱步:?
他觉得自己大脑里面的零件一下子全都崩飞了,他僵硬地、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户川唯。
而江户川唯正对着房东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就好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
“所以,都是姐姐你为了逗我干的吗?”
看着乱步的江户川唯十分真诚,乱步也就明白了什么,他心里推断着:
头发确实是真的,而且这就是房东的,只是堵在了下水道。这深色的东西…是发霉的油脂混合了铁锈渣滓和下水道的淤泥。而血也是房东自己的吧,可能是生病了。
乱步撅着嘴,气得要死“你好烦啊姐姐!”
“嘿嘿。”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啊!乱步都快气成气球飞出去了。
“所以,这里其实没有其他租客吧?这也是在骗我的吧?”
房东坐在椅子上乖乖点头“这里的房间很不错的,而且很便宜。”
江户川唯感觉自己好像能看到一条尾巴在他身后摇来摇去的。
“你一个人住吗?职业特殊?”这幅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乱步的尾音都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在听到‘职业特殊’几个字的时候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更是一下子竖起来,连那双眼白过多的眼睛里都带着一丝奇异的自豪感。
江户川唯意识到什么手指痉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