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在喧天的锣鼓声中,热热闹闹地行过霁雪城门。
彩带漫天飞扬,如同下了一场缤纷的花雨。
喜婆挽着花篮,抓起喜糖与铜板一把把洒向人群。
快乐突然从天而降,捡到铜板的人高声欢呼。
被糖果砸满头的人疑惑地打开红纸,凑近闻了闻掌心里小小的方块。直到一个胆大的孩子忍不住舔了舔。
“甜的!”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喊,“糖,是糖!”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汇聚于镇守府前,熙熙攘攘排到了两条街外。
当送亲与迎亲的队伍合二为一,众人隔着纷纷扬扬落下的彩带,瞧见了一张张、面对面绽开的笑脸。
随着花轿停落,顾安的心变得砰砰跳。
等到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厚厚老茧的手握着一截红绸递到她眼前,顾安深吸一口气,迅速接过。
红绸被绷紧,另一端传来沉稳的力道,牵着她一步步向前。
一旁的喜婆在高声吆喝:“牵红绸,步生莲,一条红线通两心……”
顾安抿唇笑着,耳尖粉红。
花冠上的珠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奏响叮叮当当的乐章。
透过这摇曳的流光,顾安看见了府门口等她回家的人。
换上一身新袍的师父阮秀;双眼亮晶晶的阮朝盈;覆着面纱眉毛弯弯的李长央;前头踮起脚兴奋挥手的小焰;还有虎扬军中几个特意请假前来道喜的叔叔伯伯……
顾安的视线慢慢扫过他们,最后定在了红绸的另一端,那个即将和她户籍归为一档的男人。
双方的视线在空中同时交汇,顾安和杨存对视一眼,肩并肩走上台阶,跨过门槛。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喜婆再次高唱:“新人迈步,福禄绵长……”
对街混在人堆里的阮山红居,弯腰拾起掉在尘土里的彩糖,扔进嘴里默默含着。
等镇守府的门关了,她挑眉啧道:“真会摆阔。”
说完她揣着一兜方才和庆国百姓抢的糖,摇摇头走了。
而另一屋檐下的顾安,拜了天地,敬过高堂后,被簇拥着送进了新房。
按理杨存该待在外头招呼客人,此刻却紧跟在顾安身后,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塞给新婚夫人一个新木偶,最后面色不改地在他兄弟的哄笑声中离开。
顾安隔着珠帘,瞅见杨存同手同脚的动作,她好笑地眨眨眼,拿起新得的木偶左右翻了翻,雕工虽比不得前个精细,却别有一番趣味。
木偶脑后高高束着个圆滚滚的发髻,一身劲装短打,腰腹别着短剑,明晃晃就是着男装时的顾安。
顾安起身从小箱中取出幼年版的自己,走到窗台将新木偶和它并排摆好。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静静而立。
她看着它们,心里没由来的有些酸涩,却又泛着甜。
思绪翻涌间,不知过了多久,顾安再抬头,又对上了那双熟悉的黑眼眸。
两世流转,已不知何处是吾乡。
此时此刻,顾安忽然莫名其妙地想流泪,她抡起胳膊用力锤了下杨存的胸膛。
杨存一动不动,等顾安退回到床沿坐下,他拿起喜秤挑起了珠帘,二人再无阻挡,真正地四目相对。
当深夜,屋内的春光慢慢外泄,铜制灯架上的两盏喜烛热烈燃烧着。
情难自已时,顾安推了推杨存,偏头失神地瞧了眼窗台上的两个木偶。
“怎么都刻得我?”她弯起唇角,食指轻轻替杨存拭去额间的汗。
“想的……时候就刻了……”
顾安气息也有些不稳,讲得断断续续:“那下次就刻个你送我……这样摆一起别人瞧见才登对……”
“……好。”
顾安顿了顿,背过身去,伸手解下赤红的帐带,绣着鸳鸯戏水的床帐徐徐落下。
满堂的春光渐渐消散后,顾安带着余后的暖阳入睡。
直至天明,烛台上的火焰温柔地摇曳了下,悄然熄灭。
晌午时分,顾安见完阮秀后,去后园子里找小焰,他已经在那等候许久。
顾安将手虚放在小焰头顶,再平移到她肩头,笑着说:“长高了。”
小焰咧着嘴乐,想到什么他立马站好,恭恭敬敬地向顾安行礼:“今越姐,师叔知道你成亲后让我来带话,他祝你永远幸福安康。”
“就这一句?”
小焰挠挠头回道:“是啊,不过还有我呢,我祝您和姐夫恩爱常存,永远幸福,白头到老,新婚快乐!”
“谢谢小焰,那你师叔最近怎么样?”
“他啊可忙了,上月里有同学无意闯进山中,被师叔拦下赶回武院后,那人到处和其他同学说师叔厉害,整的大伙都以为师叔是隐士高人,一窝蜂想跑去和他讨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