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想这话一出,又叫元纯阳自闭了,顾安后面没长眼睛,哪里看得到她的别扭。
此时的元纯阳脑中正天人交战,等视线再落回顾安出汗的脖颈后,她猛然惊醒。
为什么脖子会掉色!为什么变白了!
她立即伸手往上一抹,结果染得一手黑不溜秋。
元纯阳将手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闻到了淡淡的墨香。
“这是怎么回事!”怒火中烧的她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当即将手举到顾安眼前连声质问,“你给我说清楚!”
本来也没打算满多久的顾安语气十分平淡:“哦,这个啊,我在身上涂了墨汁,谁让我从小晒不黑,太白了走在江湖上容易被当成小白脸,关键是黑点能少去不少麻烦。”
元纯阳憋气,肤色都能造假这小子还有什么不能造假的!
但她想了半天又没骂人的理由,毕竟顾今越完全可以在敌匪劫道时丢下自己去逃命,而不是像这样一身伤了还背着她。
顾今越究竟有何目的?
这个人浑身都是谜团,元纯阳完全看不透,可若黑炭真如先前所言,只图钱与地位,或许……或许她能给得起。
但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恢复身份、回到大都之上,元纯阳再次暗下决心,摇头晃走脑中杂念。
可是她拼命忍着,盯着背自己奔走的男人瞧了好一会,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口:“你是哪里人?”
“庆国人。”
“我是问你具体哪个地方!”
“干嘛?”顾安下意识起了防备心,又觉得口气太重,缓了缓答道,“随我义父,大都人。”
“你真是顾良的孩子?”
“咋还不信呢,骗你天打雷劈嗷。”
元纯阳弯着嘴角哼哼两声不再说话。
“你问这个作甚?”
“你、你不是说要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吗,本公主承诺的都会给你实现。”
“啊?”顾安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头。
“本宫身边常跟着伺候的,有位正巧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她家世干净,颜色还好,我看配你绰绰有余。”
顾安额间划过三条黑线:“殿下啊,怎敢劳您为我费心,我们还是等任务完成后,人钱两清即可。”
“怎么,嫌我寻的姑娘不合你心意?”
“殿下您这说的什么话,人都没瞧见呢,我哪有什么好嫌的。”
元纯阳又是一声冷哼:“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不知又闹啥脾气,马不停蹄补上一句:“我还嫌你个子矮呢。”
顾安无语:“我再矮也比你高一个头!”
见人变得气急败坏,元纯阳抿唇偷笑:“所以你忠心些,只管听我吩咐便是。”
没想这位殿下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不忘敲打别人,顾安也是佩服。
不远处,乱石堆叠,顾安注意到石块间形成的一处低矮掩体,稍作思量后决定借那暂时歇个脚。
她弯腰让元纯阳下来:“小心些。”
结果话才讲完,元纯阳诶呦一声就要往地上倒去。
顾安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把捞起,半抱着端端正正摆到地上,她自己再靠着石头坐下。
元纯阳低头盯着手腕刚刚被拽出的红痕,耳尖通红,抿唇不语。
顾安察觉到她的视线,挠挠头转移话题:“晚上天黑不好赶路,那些人真要追来也不易发现我们,先在这挨一晚上吧。”
元纯阳闷不作响地点头。
借着盈盈月光,顾安念起方才尴尬的场景,总算意识到不对劲。
虽然元纯阳还小,可毕竟现在她的身份是个男子,确实不妥了些。
顾安想想扯回方才的闲篇:“娶妻生子这事殿下不必替草民操心了。”
元纯阳看顾安下蹲,慢慢朝自己凑近,她心跟着跳了下,微微偏头,背过左手,握住了藏在身后的小刀。
她的睫毛颤啊颤,将焦灼糟糕的心绪暴露无遗:“为什么?”
“因为我是女的。”
……
沉默化作河流,静静地在二人间流淌。
元纯阳石化了。
顾安以为她没听清,松松衣领,揭开附在喉咙处的假喉结,又解释了一遍:“我和你一样,都是纯正大姑娘,你看我连喉结都没有,娶不了妻,生子倒是还行。”
元纯阳抬眸,两目相望,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她险些忘记要呼吸。
“我恨你!”
她抱着膝盖,瞪大眼咒骂。
就这还扯上恨了?
哪至于啊……顾安是不信的,她掏掏耳朵又凑上前,企图挽回:“我为你都挨一刀了,救命之恩还不够功过相抵吗?!”
刀砸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吸引了顾安的注意,她挑眉正要说什么。
跑了一路早已狼狈不堪的元纯阳披头散发,宛如厉鬼朝顾安扑去,恶狠狠掐住她的脖颈,咬牙切齿地怒喝:“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