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婆子认出人牙是谁,犹豫片刻后主动上前与其攀谈。
人牙见她便啐道:“是你啊,真是晦气的玩意。”他骂骂咧咧地说那俩姐弟半路上得了重病已不在人世,最后威胁她再出一笔尸体处理费。
老婆子一听哪了得,她勉强压住翘起的嘴角,飞速逃回云府告诉青娘。
角落里,顾安与云知礼看完了全程,相互对视一眼,准备天黑行动。
就在月黑风高之际,顾安捂鼻点燃了迷魂香,云知礼披散头发,穿着白色大褂扮做厉鬼飘进老婆子的屋内。
他双手掐上婆子的脖颈,用力一勒将人逼醒。
几近窒息而亡的老婆子在最后一秒获得了解放,她大口大口喘息,无力瘫在床榻上,想逃却发现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老婆子惊恐地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索命声:“婆婆,明仪好冷好痛,这里好黑,你来陪我好不好?”
“啊!!!”老婆子放声尖叫,震醒一院子的人,她惊魂未定地喊是厉鬼来索命了。
丫鬟问哪来的鬼。
“是云明仪那俩小崽子,是他们!”深陷死亡恐惧的老婆子大喊,丫鬟们脸色也愈发不对。
足足过了一刻钟,她才终于反应过来,抱头蹲在地上,嘴里窃窃私语不敢再乱喊。
第二日一大早,老婆子去寻青娘。
青娘骂她老糊涂,世上哪有什么鬼,就算小崽子们真成了鬼,那也是小鬼,有何怕得?
“诶呦,我的小祖宗喂,这话可说不得,鬼大人能听见。”老婆子立刻捂住她的嘴,慌张地四处张望。
突然,窗户咣地一声响,狠狠砸到木框上。
青娘与她娘俱是害怕得抖了三抖。
等彻底安静了,青娘才咬牙上前查看,见没啥特别的后,她故作镇定地捡起地上断成两半的撑杆:“不过是木头老了裂开罢了。”
那头,云知礼去从前阿姐住的屋子,找到一件女裙换上,戴上了云明仪藏在妆奁深处、最爱的那根钗子。
“这玉钗是阿娘送的。”云知礼摸了摸他与云明仪相似的脸。
顾安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为其梳发:“为什么要瞒着你娘,你其实是云知礼?”
“因为阿姐也很想家。”云知礼说着陷入沉默,半晌后仰头望向顾安,郑重道,“我想她能先回家见到阿娘,就算是以这样的方式。”
顾安愣住,内心忽地生出几分煎熬,她低头慢慢应了声好。
从前爱花爱草、屋前屋后收拾得亮亮堂堂的云娘子,被人安置到了云府后院最角落里的一间偏房,美其名曰静心养病。
云知礼站在昏暗的廊前,脸上止不住的愤怒。
顾安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先进去。
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云娘子迷迷瞪瞪睁开眼,隔着纱幔望向来人,语气含着期待:“李郎,是你来瞧我了吗?”
顾安走到窗前,将窗户半开,风儿缓缓拂过,可惜吹不走这满屋的药气。
“云娘子,在下顾今越,一年前路县匆匆别过,不知你是否还记得。”顾安在离床前一米远时站定身子,行了个礼。
征得云娘子同意后,她才上前帮其慢慢坐起身,并顺手取了个软垫放在床背,好叫云娘子方便枕靠。
“谢谢。”只是稍微动了下,云娘子便觉得憋闷,缓了好一阵才有力气开口,“一年未见,越姑娘依旧英姿飒爽,侠气十足。”
顾安后退半步:“可我见云娘子你却变化极大。”
云娘子闻言抬手摸了摸鬓角,想要整理衣冠却又觉得徒劳,最后还是放了下手,垂眸叹气。
顾安拦住她自怨自艾的举动,开门见山道:“其实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事,云娘子可还挂记自己的一双儿女?”
一听此话,云娘子神情激动,顾安立即为她顺气,等她完全平顺后才将俩姐弟遭遇的事全部道出,除了云明仪目前真正的情况。
“怎、怎么会……”云娘子瞬间变得呆滞,如三魂丢了两魂的样子。
直到现在她还摇头喃喃道:“李郎是孩子们的父亲,那是他的亲生儿女,虎毒还不食子,他怎么会……”
顾安叹气,转身去开门。
云知礼一动不动地立在廊前。
“明、明仪……”云娘子神情恍惚,手撑着木架想要下床,最后还是踉跄着跌回了原位。
云知礼终究不忍地咬住唇瓣,快步朝她跑去,却在快靠近床榻时放慢了脚步,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即使云娘子将他抱在怀中,放声哭泣。
云娘子摸到了孩子眉弓的疤痕,知礼比明仪淘气,小时他贪玩爬树,明仪怎么也拉不住,只好站在树下守着他摘桃。
结果桃没摘到一个,人先掉了下来,脸着地嗑了个大口子。
云娘子还记得那会小小的明仪哇哇大哭,她是那么乖巧懂事的女娃,怕血更怕痛。
那时云娘子着急要将知礼送去医馆,再回头看明仪就跟在她身后,淌着两行泪,即使是哭也没用声音。
一时间,云娘子训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心疼地将孩子揽到怀中,一如现在。
但这次回头,明仪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