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云娘子极力邀请顾安同她们一道走:“我们那虽不大,却民风淳朴,景好人好吃的也美,尤其是卤酱蹄子,可谓一绝,小兄弟若还往南走,不如去我们那歇一脚,绝对顺路,也不算远。”
顾安顺着她的话瞥了眼隔壁凶神恶煞的老哥三,垂眸喝口汤,半碗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盛了人家的情,她也不再犹豫,当即答应:“好啊。”
妇人大喜:“既是如此,小兄弟可愿多个带路的,我们腿脚利索着呢。”
顾安点头:“云娘子客气了。”
一听见她应下了,那边的矮子男按捺不住,与他大哥对视一眼后大摇大摆凑到他们跟前,讥笑道:“娘子真小气,分汤也专给俊俏小子,怎么,瞧上他们了?”
见他走来,仆从瑟缩身子,云娘子大手一挥将人揽到自己身后,蹙眉瞪了矮子男一眼。
原本还端坐的顾安将碗放下,单手撑地翘起二郎腿,呲了一声:“你在这乱叫什么?”
矮子男跳脚:“你这小子……”
在他废话的功夫,顾安抢先动手,一个后肘重重击打对方腹部。
矮子男诶呦倒地,捂着肚子来回翻滚,顾安直接解了袖套三下五除二将人压在地上,捆绑住双手。
他的大哥看了阮秀一眼,咬牙往上冲。
顾安看此人毫无章法的脚步,心中也有了数,原来她们碰到的是两个虚有其表的弱鸡。而与他们一道来的那个书生还老神在在地闭眼运气。
光头男:“采兰侠,还不快来助我们!”
一直在观望的阮秀听此已有起身的动作。
那个称作采兰侠的书生举起双手,满脸的笑模样:“别误会,我与他们可不是一伙的,不过碰巧遇上而已。”
顾安闻言正想再问问,却见那书生眨眼的功夫就窜出了洞,好不迅速。
阮秀上前一步解释说:“江湖盗匪虽如过江之鲫,但唯有一人身轻如燕、来去无影,以侠盗自居,专劫为富不仁之家,取不义之财,两年前有金主散千金要活捉他,这采兰侠却忽然销声匿迹了,传言他已被正法,可一直无人证实,也不知今日出现在此的会是他否?”
顾安哦了一声,总结道:“就是有名的小偷嘛。”
阮秀一时无法反驳,云娘子跟着捂嘴笑了两下,朝她们走近:“我听着也是这个理呢。”
顾安扬了扬眉梢,用脚尖轻点地上的光头,见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嘴上还不干不净的,她嫌弃拧眉:“若真是他,怎么会和这俩货厮混到一块?”
一边的矮子男还在骂骂咧咧,被云娘子迅速塞了块抹布封嘴。
云娘子一改前头的萎靡,重重啐道:“这俩不要皮子的东西,可把我害惨了!”
见危险解除,她也放松下来,脱力地靠到仆从身上,叹自己实在是倒霉:“我这次本是蹭了阮家堂的镖回路县,原以为像这样的大家定会牢靠,不想他们闹内讧,直接半路撂挑子,临了还是只能我与紫娘自个赶路,结果就撞上了这几个泼皮无赖,劫财不得还想劫人……”
走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运些杂货,碰到想要蹭镖的人寻求庇护,只要有保人在,再交些银两便能和货一起走。
顾安抱拳应道:“放心,到时就把他们压到衙门那去发落。”
原本被捆在地上很是慌张的光头与矮子男听到这句话反而放松了神态。
云娘子听后中气十足地喊着:“真是便宜这俩货了!”
顾安勾唇调侃道:“看来云娘子你身子好些了。”
云娘子掏出清凉丹又吃了两粒,抹掉额间因发热出的虚汗,双手叉腰站到匪徒面前,踹了他们两脚:“算他们运气好,要赶上我那俩兄弟在,没他们好果子吃。”
云娘子的双亲在她小时被山匪绑票残忍虐杀,只留下一个龙凤胎弟弟。在她十岁那年,姐弟二人在路边又捡了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带回家,至此三人相依为命。
但这两弟弟成年后,立志要在外头闯出一片天,纷纷离开了路县。
云娘子爹娘生前留下的百货行曾被族中长老抢走控制过一段时间,他们以女子终要外嫁为由,架空了云娘子的管家权。
那时云娘子怎样也寻不见她的俩弟弟,眼见父母留下的心血即将被无赖霸占,一气之下纳了个书生入赘她家,撑起了云氏门楣。
视线再落回此刻的山洞内,云娘子用力跺脚,再次狠狠表达了自己对匪盗的深痛恶觉:“这些天杀的山匪最是可恨!”
而一边的阮秀打听见走镖一事后便一直在走神。
“秀姨?”顾安见她不应自己,加大音量喊道,“师父!”
阮秀立马回神,惊讶地扬起眉,在听到顾安又一声师父后,她勾起嘴角,耸下肩膀,连忙嗯了两声。
在宫中,即使是路边一块石头,也得被磨圆后再规矩地摆在固定的位置,否则便是被一脚踢开甚至大卸八块变成更碎的石子,直到它不再尖锐。
顾安从未这样大声又鲜活地唤过阮秀一声师父,在很多宫人眼里,阮秀只是一个名不经传,说好听点就是会些功夫的白身,哪当得起郡主的师父。
可伴顾安长大的这两年,阮秀早也将她视为自己的亲人,她也想做顾安的依靠,陪着安安慢慢变得更好……
阮秀笑着回应:“如你所言,在此歇脚等明日天亮直接出发去路县。”
就这样吧。
她打消了方才想回家看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