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声将嫣然拉回现实。
过了许久许久,信雨将默默流泪的嫣然环在怀中:“等挨过去了便好了……都是如此……”
那位贵客一脸餍足地越过门槛时,脖颈处有道明晃晃的红痕。
亲卫上前提醒太子仪容,太子摸了下脖子,看着手上蹭到的红血丝,他摇摇头啧了一声:“可惜了……”
嫣然一直守在后院通往前堂的小道上,见贵客离去,她赶忙朝紫厢房冲去。
越是靠近,血腥味越发浓郁,直至空中突然迸发一声惨叫,又再无任何动静。
桃花花瓣落了一地,嫣然的心也跟着碎了。
惊雷凭空炸起,天阴沉的可怕,她亲手将绿禾的尸骨埋至郊外的一处桃林里,抱着琵琶,将自己的古琴也一同埋进黄土中。
两个月后,信雨屏退众人单独留下嫣然,称有大运降临。
嫣然施施然欠身行礼,故作惶恐推辞,一如从前的绿禾,即使是拒绝人,语气也带着娇媚,却不显做作。
“你成稳许多。”信雨似是感叹,靠近拍了拍她的手背。
原来自那日元承璟街头一别后,回宫便悄悄派人打探嫣然消息。
他虽动作小心,可到底嫣然是在太子地盘。
此事很快便被太子知晓,随之便是一出美人计闪亮登场,只差故事的主角嫣然到位。
开始时嫣然并不同意,过来两日信雨再来催时,她才顺势提出要求:“还望事成后贵人能助我在官府消除奴籍,且离楼时不得收走我的物品,到时我自会在大都彻底消失,永不再来此地。”
信雨听后反倒松了口气,有所求上头的人才放心,于是她当即便应下。
那年元承璟堪堪十一,嫣然忍住内心的羞耻,当真和这一孩子谈起情。
相处一月后,她发觉此人瞧着傻,实则精明得厉害,她被锁在了暗巷的一处小屋里,只有得到这成天摆谱、高高在上的傻子准许,才可见到院外的风光。
再过两年,庆帝即将到不惑之年。
太子虽明面上不敢有动作,可暗地里几方势力已斗得有声有色
元承璟与歌妓的私情传开时,筱温华震怒,命人将嫣然提进宫,可令她未曾想到的是,她不仅见到了嫣然,还拿到了这女子亲手呈上的、所有与太子联系的信件物品。
嫣然泣泪发誓着说愿为元承璟舍弃生死:“奴虽下贱,却懂爱,公子是头个对奴这般好的人,奴感激不尽,实在无以为报,只能献出自己……望贵人成全,事成后恩准奴能在公子身边做个小小侍婢。”
筱温华虽未信,但也笑着扶起地上的嫣然,宽慰了两句后又将她送回了暗巷的小院里。
直到半年后,筱温华才再次命人将她悄悄请进宫。
嫣然应下了去做太子良娣一事,筱温华见她如此痛快,倒也满意,她本就没想嫣然能为她们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单纯是打算借此震慑东宫。
事情的转机是在一次家宴上,筱温华命长侍嬷嬷单独将嫣然引到后室,比了三个字:龙纹佩
嫣然瞬间了然,于半月后将此佩偷来交给了筱温华。
果然,没过多久太子便被关进了戒子堂。
小小蜉蝣,亦敢撼动大树。
嫣然心中大喜,只是遗憾地底的绿禾未曾亲眼看见。
哪怕此时满身伤痕,在意识回笼的间歇,嫣然依旧无比淡然,她躺在画舫舱底的床上,看了眼身旁大口踹气,流着哈喇子双眼无神的猪头,认出这是丞相独子金德行,太子妃的亲弟弟。
大概也是中了迷药,嫣然想了片刻,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浅两重,只用后脚掌发力。
元承璟咣地踹开大门,室内春光乍泄,他目眦欲裂。
嫣然憋气主动勾住金德行的脖颈,媚眼如丝。
“贱人!”元承璟冲着嫣然大骂,用尽全身力气,将金德行扇下床。
“公子,奴本是太子的人,您不早就知道了吗?”嫣然双手撑起身子坐直,锦被顺着她的身躯一点点滑落。
望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元承璟额间爆起青筋,当即又踹了金德行两脚。
嫣然冲地上肿着半边脸的金德行勾勾手指,那双含泪的眼眸却时刻望着元承璟:“公子,若是您想,也可以一起来的……”
金德行被打掉了两颗牙,吃痛捂住头,嘴里骂骂咧咧。
“好热好热……”他叫嚷着寻找屋中目标,如同发狂的野兽横冲乱撞。
嫣然扯下身上那层可有可无的薄纱,露出香肩,轻轻勾起嘴角:“公子,不,奴也该尊称您殿下的,您莫要拿那种眼神看着奴,活脱脱像是被负了心的无辜幼童,可您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皇后娘娘没教您?”
幼童???这是在骂谁???
元承璟瞬间气急,往前冲了两步,在接近床榻时又挪脚后撤,嫌恶捂鼻。
他深呼吸,咳嗽两声后捏着帕子擦了擦手,短短功夫便已稳好心绪,状似从前一般,带着谴责意味的视线冷冷地落在嫣然身上: “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嫣然看清他眼底的冷漠,被揪紧的心脏在此刻却得到了彻底的松绑,她哈哈大笑,笑得极为张扬肆意。
元承璟差点晃了神,双唇微张,看着眼前这朵开得极为艳丽的春日粉桃。
“殿下,您日后得势,可莫要忘了奴的功劳啊……”嫣然抬手拭去眼角的血泪,“那枚定了太子罪的龙纹佩从何而来,你我皆知不是吗?”
舱底传来脚步声,元承璟瞥见拼命往外爬的金德行,一下回过神,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在女人那轻蔑的目光中失去理智,猛地伸手掐住嫣然的脖子。
“咳咳咳。”大病初愈的元承璟经过前头的闹剧,其实没剩多少力气,可嫣然却丝毫没有挣脱的想法。
“二哥!”顾安大叫。
还在四处攀爬的金德行全身赤裸,脸朝着地,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几乎是深红。
随之赶来的元承时捂住顾安的眼睛:“莫看。”
他一点点低下头,轻声讲:“实在太脏了。”
按照常理,顾安该被吓得站在原地任由寻求他的保护才对。
可下一秒,元承时清晰感受到手背传来的刺痛,他看着自己被甩开的胳膊,甚至身子被推得向后踉跄,狼狈倒地。
不过这倒有利于王德行动手了,他本想往外爬缓解燥热,不想身边像是来了解药,他直接顺杆爬。
也是在这一瞬,元承璟望着手心里慢慢涨成紫红的脖颈,一声二哥吓得他松了手,转而怔怔地扭头回望。
嫣然趁此一把摘下他头顶的金簪。
元承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住,速度太快,他眼瞧着嫣然带着自己的右手直直地就要往心口捅去。
“靠!”
顾安没忍住骂出声,死命往前冲,最后用力撞向元承璟,让那对准人心脏的金簪往下挪了几公分,滑进了嫣然的左下腹。
鲜血顿时四溅,糊了元承璟一脸,这抹血色几乎遮住了他的眼。
元承璟不敢睁开眼,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是、是你亲手……杀了我……”嫣然咬牙一定要将自己的遗言吐给元承璟听,“我……我很高兴。”
有病,真有病。
元承璟脑海中疯狂窜动这一念头,浑身打颤。
真是病的不清,顾安也在想。
她扭头看向一口气卡喉咙里的元承璟,白他一眼将人推远。
顾安迅速稳定好金簪,在其周围垫了块丝帕。
她故意将手伸到嫣然鼻下探了探,高声吼道:“死了死了!”
听到这一声,元承璟徒然倒地,胸口堵的那口气是上来了,人也华丽丽晕了。
“死透透的了!”顾安一边伸手去合嫣然不肯闭上的眼皮,一边高喊,“太惨了,快安息吧。”
尚有口气的嫣然不懂她这是为何,还想继续睁眼瞧瞧,最终被疼痛击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