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诺善起身,按下同样打算站起来的顾安,抬眸俯视着她:“记住,你是我的伴读,在外人眼里,我们是一体的,你莽撞,便是我授意,你妄言,便是我指使,若再这般不知轻重,害的就不单是你我二人……”她的语气渐渐恢复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顾安闻言怔住,表情空白。
她望着迅速变脸的五公主,往日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透着自己从未见过的凌厉。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窜上心头,她急忙低头掩饰差点溢出的笑意,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
现在的五公主终于露出皇室血脉里蛰伏的爪牙,像极了真正的上位者,如同元承璟,还有那些皇子们。
顾安利落弯腰,指尖掐进掌心,她将头垂得更深,保证道:“我一定谨记。”
再回到此刻的栽林院,坐着一屋子摆烂人的课堂鸦雀无声,只剩下前□□自津津有味演讲着的太师。
或许是因为只剩下了公主,太师讲学的内容不似从前那般高深,虽变得简单却又更加无趣起来。
面对这种反复强调遵守世间法则,要求人安分守己过一生的课,顾安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强忍困意,努力睁大眼。
“一日之计在于晨啊。”太师照常敲敲她的桌板。
感受到死亡凝视汇聚在头顶,顾安努嘴,将剩下半个哈切吞回肚子里。
到正午干饭钟被敲响时,三三两两的人踏出学堂,顾安冲在最前面,她谨记筱温华的交代,这次午膳得回桐乐宫解决。
也不知今天是个什么好日子,人来得格外多,三三两两的或坐或站围在筱温华两侧。
“安安来啦。”舅爷夫人喊了声,笑容灿烂。
瞬间数道目光投射而来,顾安刚抬起的右脚顿在半空中,迟疑片刻后才放下,噔噔两步进了正殿。
筱温华不再斜靠在软垫上,坐直身子招了下手。
顾安得令顺势坐到她身侧,仰起头不好意思地抿唇笑。
筱温华捏着锦帕抚去她脑门的汗,嗔怪道:“怎么来得这般急……”
“不想让您和各位婶婶夫人们久等嘛。”顾安说着举起手接过帕子,小声急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笑意染上筱温华的眉梢,她抬手赐了个板栗:“这没规矩的皮猴子。”
顾安吃痛捂头,鼓着脸哼哼唧唧地扭过身子,而在闻见空中弥漫的那股烤甜蜜香,她自觉贴上筱温华,问今日是不是准备了好吃的。
筱温华直接乐出声,周围人跟着喜笑颜开。
“安安果真聪慧灵巧。”舅爷夫人好像是从夸夸班进修过似的,表扬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喋喋不休。
筱温华垂下眼眸,并未多言。
后侧的筱清漪捂着帕子咳嗽一声,虽然是轻,在开阔的大殿还是显得清晰而响亮,舅爷夫人这才停下,似是嗔怪地偏头剜她一眼:“哪像我家大姑娘,呆愣子一个。”
怎会有人在台面上这般损自个姑娘的,筱温华未开口,在场的没一个人接这句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我还想和清漪表姐一样呢,瞧着就有书香气。”顾安竖起大拇指,“听闻表姐前阵还被评为了才女,真是厉害。”
筱温华听她这样说,反倒来了兴致,调侃道:“原来安安也想读书了,这可不得了,本宫可不能阻挠,待会便叫嬷嬷多送几本古书到宛英阁里,你的字也该一起练练了……”
呃……
没曾想又给自己倒找来两份课业的顾安迅速耷拉下肩膀,摇摇头。
筱温华正色道:“长辈的好意怎能拒绝。”
顾安整个一囧字脸,舅爷夫人还在说:“没事,到时让清漪多来陪陪你。”
后位的筱清漪闻言绷紧神经,一时想不明白,为何她这粗神经的娘亲今日格外爱自由发挥,她双手紧张地藏在袖摆里扯着帕子。
舅爷夫人并不是国舅公的原配,是主母病逝后所娶,来自江南首富家的独女,当年两家修好后,舅爷夫人的迎亲队足足抬了两条街的嫁妆进都城。
不过眼下在桐乐宫,筱温华早在这母女俩进殿便洞悉了她们的心思,她垂眸轻拨茶盖,茶汤微漾间思及日后谋划,颔首应下了舅爷夫人的话。
等到用膳时,嫣然作为舅爷夫人名义上的表侄女,也随在其后,不料中途她与布菜的宫人相撞,外袍溅上了汤汁。
筱温华让嬷嬷领着她去偏殿处理,可到午膳结束后,顾安注意到她都未曾再出现。
散席后,顾安装作不经意地向长侍嬷嬷打探了一嘴,得知嫣然已经回了东宫,便不再多想。
因为她整颗心早飞到下午即将开始的武术课上去了,那是她最爱的放风时间。
尚学堂中只有一个武场,所以到时不仅是公主要去,元承璟他们也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