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要记得加衣服……”
“而且,你要快点回来啊!”
“我们才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不能让我等太久,知道了吗?”
福芝面色有些发白,崔巍掀开包裹,却见里头是她多年前做好的那对兔绒护膝,护膝的皮毛已经有些旧了,却保存得极好。
只觉心头一暖。
他郑重点了点头,随后踩上马车,朝着官道行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福芝才弯下身子,面色苍白,满头虚汗。
方才摸过的兔皮味儿泛上来,惹得她阵阵恶心。
她只当是连日操劳所致——自为长乐公主看病后,又有许多命妇专程上门,她不敢懈怠,另一边又在杏林春连日坐诊,饮食不调,休息不足,身体疲倦也是情有可原……
等忙过这段日子,她就好好歇息一段时间。
李虎站在门外,有些担忧地望向她。
“少夫人,您没事吧?”
福芝摇了摇头,撤回扶在门框上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去。
“无妨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这段日子,还请李师傅多多注意,我心里实在有些不安稳,只怕……”
“哎呀,我也被崔巍那家伙带的口无遮拦了,说些什么呢……肯定是想多了。”
*
此次北巡十分隐秘,崔巍当日便出发,一行护卫脚程极快。
不过两日工夫,马车已行至京畿地界。
再往前十余里,便要出京城辖区,正式北上。
车厢内并不止他一人。
他主动领了北巡的差事,左都御史也乐得推个顺水人情,特地指派了翰林院的齐牙随行。
此刻齐牙正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变的景色,满面喜色。
“同光,这回真是沾你的光了!”
齐牙放下帘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能得这巡边的差事,积攒些许经验,回去后也能少坐些冷板凳了。”
“哎呀,我就盼着什么时候得个实缺,不说银钱几何,好歹能让我施展些许抱负,也比坐在翰林院写那么些文书来的有意义!”
齐牙虽是进士出身,却不如崔巍仕途顺遂,至今仍在翰林院做着编修的闲差。
此番无论结果如何,于他都是个难得的机遇。
崔巍闭目养神,闻言却微微蹙眉:
“哦……是吗?只可惜这一趟,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
齐牙不解:“怎会?我可听说,这次能成行,有长公主的手笔。”
他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长公主的意思,不就是那位的意思么?”
太子与长公主一母同胞,姐弟同心,朝野皆知。
崔巍睁开眼,目光沉静:“我是陛下的臣子,自是奉旨北巡。至于其他,不便揣测。”
齐牙素来机敏,在翰林院当值日久,耳濡目染间也知晓不少朝中秘辛。
此刻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道:
“同光,我们这群同窗,唯有你一如既往,像是在学中那般孤介自守……”
“满朝皆知太子殿下圣眷正浓,若非东宫示意,谁人能有这般手笔?何况天家父子,本就同气连枝……”
崔巍皱了皱眉,睁开双眼,眼神却有些冷。
“齐牙,念在同窗之谊劝你一句,你我二人便罢,但这等话在外万万不可再说。”
他话说得极重,却是出自本心。
齐牙面色一凛,自知失言。
狠狠扇了两个嘴巴,这才赔笑:“我,我,这不是马车里吗……”
崔巍摇摇头,“莫说天家,即便是平民百姓一家中,父母妻子也不一定同心同德,更遑论……”
“你看看我家中,便知晓了。”
他抬眼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渐渐稀疏的山野,声音沉静似水:
“我只愿做个孤臣。不论为谁效力,终是为天下百姓,为社稷,为君主……”
“你可知晓?”
齐牙闻言正色,连忙颔首称是。
迟疑片刻,又试探道:“那此番长公主出手相助……”
说起这个,崔巍摸了摸手指上的扳指,霎时露出笑意,方才的严肃与冷冽悉数散尽,仿若瞬间,他又沾染上人的温度。
“或许没我们想的这样复杂……”
“我想,或许只是投桃报李吧。”
齐牙不解:“投桃报李?”
崔巍:“投之以红薯,报之以权柄。”
他呵呵一笑,也顺着窗户望出去:
“你可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坐马车去往杏花村送粮食药材吗?”
不等齐牙说,他便继续道:
“或许就是这样简单,不问缘由的相助,也会换来不问缘由的恩惠。”
“我等,不过尽人事,知天命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