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芝平静地站在原地,偏偏一旁的宋婉仪耳聪目明,听见骂声红了眼。
她忙上前两步,拉住福芝,又朝着周围致歉:
“方才是林姑娘不小心脚滑了,并非故意的,还请诸位海涵。”
人群中,一位与宋婉仪不睦的小姐低声讥讽:“婉仪,我劝你别替她说话了。得罪了长乐公主,难道你也想跟着遭殃?”
“真不知道公主被气成什么样子了,从未见过她愤然离席呢。”
“要我说,都怪宋婉仪,非要带这么个下贱胚子进来!”
宋婉仪素来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气,心中愤懑却不好发作。
她深知若福芝真被公主厌弃,便再难在京中社交圈立足。
这京城最重人情往来,即便崔巍再有才干,也难抵这人情社会的潜规则。
当年国公府鼎盛之时,就连黄娴娘也要费心经营人脉,广结善缘,更别提林福芝一个外来的,毫无根基的小姑娘。
这段时日的相处,宋婉仪真心欣赏福芝的为人,论情论理,她也不想见到福芝在京中举步维艰。
是以,宋婉仪还是强颜欢笑:
“不过是一时失误,也是情有可原,哪里话说的这么重了,等会儿我亲自代林姑娘向公主赔罪便是!”
虽说她父亲的官阶在公主面前不算什么,但凭着往日几分交情,或许还能转圜。
却见不一会儿,公主竟更衣返回,仪态万方地重归主位。
有那急于拍马屁的耳报神忙上前道:
“公主殿下可还在生气?就应该让侍卫将这婆子请出去!”
“宋姑娘还说要代她向您赔罪呢,怕是也被带坏了,竟然也变这样不知礼数了!”
长乐公主凤眸眯起,看了一眼那妇人,“赔罪?”
妇人忙道:“是呀!”
长乐公主赫然一笑:“她,何罪之有啊?”
在场众人都察觉道气氛出现变化,唯独那夫人还沉浸在去年赏花宴上有人因酒洒被逐的回忆里。
自以为揣摩透了公主心思,巴不得头一个拍上马屁,急忙道:“她敬酒时打翻桌案,失了礼数,冒犯凤颜,理当受罚!”
长乐公主笑容骤敛,冷冷打量她:
“本宫却不知道,何时你竟然能替本宫做决定了?”
妇人瞬间神色剧烈颤抖,当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跪下道不敢。
不必公主开口,自有侍卫将那磕头不止的妇人拉下去。
这场宴会,确实有人得罪了公主,被赶了出去,可见往后的下场。
只不过,不是林福芝罢了。
笑容重新回到长乐公主面上,歌舞再次奏响,众人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宋婉仪身边重新围满了贵女,彼此心照不宣地圆着方才的话。
福芝仍是站在自己座位上,却见长乐公主眯眼笑着,冲着自己挥了挥手,示意她走过去。
福芝只好快步上前。
长乐公主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在福芝耳边轻声道:
“你方才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才会将桌子掀翻。”
福芝见公主已更衣,身为医者,对此类情况司空见惯,便坦然道:
“臣妇见公主衣衫被浸湿,恐被他人察觉,故出此下策转移众人注意。”
“哦?没发现点别的什么?”
福芝回想着,如实道:“还有些尿骚味。”
“啪——”
长乐公主这下真发怒了,狠狠拍在桌上。
“你好大的胆子!”
福芝面不改色:
“方才执手时,臣妇觉出公主掌心沁汗,触之冰凉,可知公主殿下凤体欠安,是以一直留意着。”
长乐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仍面若寒霜。
福芝不卑不亢,压低声音,继续道:
“公主饮酒稍多,大笑后便忍不住漏尿……”
“想必还不止如此,您夜间就寝时应当有盗汗反复,四肢冰凉的症状。”
“如厕或月事期间,更有子宫脱垂之症,会有粉肉从内脱出,可是?”
长乐公主双目圆睁,既惊于此人言语直白,更震于她竟说得一字不差!
这般大不敬之言,本该严惩,但说话之人却将她隐疾说得清清楚楚!长乐公主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从生了自己两个孩子后,她便一直受着这些病症的折磨。但太医,人人都说这是正常的妇人之疾,她连治都没得治……
长乐公主皱起眉,强压怒火,继续问:“若有,你当如何?”
福芝抬起双眸,言辞诚恳而自信:
“您可愿意,往后开怀大笑,或饮酒作乐,皆无须迟疑担忧,更不会再让这般难言之隐,扰您清梦,使您日夜难安?”
“臣妇是崔巍的妻子不错,却也是一位女医,自当为患者、为公主,解此隐忧。”
“殿下,您可要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