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府邸是个三进的宅院,除去他们二人的正房,还留有前后院的下人房和东西两厢房,往后若是家中来人,也是十分宽敞。
大门进去后便是一道垂花门,再往里走就是一个小小的花园,里头种着几树茉莉花,香气扑鼻。
福芝俯身想折一枝,指尖在花枝上流连片刻,但想来想去,还是没下得了手,只拣了落在地下的一枝,放在鼻前细细嗅闻着。
崔巍看她动作有些古怪,笑问:“怎么不摘?”
福芝白他一眼:“自己家的东西,要知道爱护!”
崔巍看她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上前揽住她的腰,亲自折了枝茉莉簪入她鬓间。
“我们福芝啊,总是如此体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过只是小小一枝花,还请夫人,尽可随心所欲。”
福芝懒得和这人争辩,只是撇撇嘴道:
“姨母也跟我说过一些,你我二人本就家中无靠,要想立稳脚跟,须得细水长流。”
“我晓得你不是那等挥霍之人,却也要同你说分明,你可是说过的,家中从此财物产业都归我所管,我当然样样都要数清楚咯。”
崔巍看着她财迷的模样,也笑:“自然自然,还是我们福芝考虑周全。”
福芝插手,点点头:“还有后院的一处下人房如今也用不着,就给我拿来炮制药材吧!”
崔巍一副正当如此的神情:“自然自然,空着也是浪费,能给福芝做药房,是小小房间的福气。”
福芝一脸“这还差不多”的神情,又道:“嗯……还有,我往后还是要去杏林春的诊脉看诊。”
崔巍神情出现片刻迟疑,福芝当下竖起眉毛,说着说着声量便扬起来,带着她一贯的爽利劲儿:“你昨晚是说好了的!我才不要成了亲就整日关在院里。”
“什么赏花赏月,我也看不明白!”
她说话向来这般直来直去,偏偏崔巍敬她爱她,更不觉这番话有何不妥。
怕惹了她不快,连忙点头:“夫人愿意做什么都行。”
“……只是若还要外出问诊,一两日便罢,若是像往常一两年的话,我……”
福芝摇摇头,打断道:“不会啦!”
“……我也舍不得你。”
“反正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崔巍这才安心下来,又一脸满足的看着她。
反倒是一旁的竹影,看着小两口的模样,心里却有些打鼓。
这哪家哪户的闺秀小姐们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亲后也就围着后院打转,出入都是乘车乘轿。
只有市集之中,家境贫寒的姑娘,才会抛头露面,在外行商做事谋求生计。
可转念一想,二人历经坎坷才得今日安宁,何必拘这些虚礼。
再说行医本是积德之事,传出去也只有夸夫人仁心仁术的——何况她还是宋大夫亲传弟子,正经的医家正统。
竹影很快把自己给说服了。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竹影忙不迭上前去迎客,见是提着礼盒的宋清辉站在阶前。
福芝忙上前:“师傅……?你怎么来了,是杏林春有什么急事了吗?”
宋清辉哈哈笑道:“你啊,刚成亲就惦记着药铺,可别让崔巍吃味了。”
崔巍也不复方才狡黠模样,正色笑道:“宋大夫说笑了。”
他上前,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两人:“昨天来得急,忘记带礼了,今日补上。”
福芝一眼便看出是一株百年的人参,算得上有市无价。
当下有些惊讶:“师傅,这太贵重了……”
宋清辉却笑道:“不妨事,我也就你这么个徒弟!”
话锋一转,又继续道:“除却送礼,还有一事。”
他看向崔巍:“你俩成亲一事,我给你娘带去消息了。”
听到黄娴娘,福芝也有些紧张,想起当时这位夫人可是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如今把她的宝贝儿子给拐走了,还不知要作何态度。
宋清辉继续道:“她只说祝你们二人佳偶天成,长长久久。”
“让崔巍你不必忧心她的事,她如今在教坊司里也自得其所。”
崔巍拱了拱手,神情有些动容:“是,谢过宋叔。”
宋清辉来去如风,送完贺礼便告辞离去,仍是那副不拘小节的做派。
*
二人礼成后虽然没有太多变化,却到底添了些许不同。
再过两日崔巍便要入值上朝,也少有这样清闲的时候,见今日天色明媚,便打算带着福芝去郊外走走。
昨日迎亲的马车倒是现成,几人很快到了郊外。
溪水潺潺,山野气息清新宜人,不少游人三三两两坐在树下草间,皆是趁着春末夏初正好出来踏青的。
福芝最喜欢这般自然风光。
在游人间穿梭打量,最终相中一株在僻静处的老树,枝繁叶茂遮阴蔽日,倒是一处歇脚休闲的好地方。
她见那处尚无人迹,忙拉着崔巍往前去。
“你这人,走快点呀!”她回头催他,“再慢些好位置都叫人占去了!”
崔巍跟在她身后,看她急匆匆的模样,只觉得连催促声都听着熨帖,不由含笑:“好,你仔细脚下。”
福芝提着裙摆小跑到树下。站在原地招呼崔巍过来,却忽见粗壮树干后露出一角素白衣料。
福芝只好刹车,心中暗暗叹气,就知道这好地方定然是被人早就占了的。
她下意识朝着树后望去,却见一对男女正临溪对坐,男子背影陌生,那白衣女子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时,福芝一怔。
竟是从前相识的宋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