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做戏,这演技未免太过逼真。
这毒症发作细密隐蔽,若非当年随宋大夫行医时偶然听闻,她恐怕也难以察觉。
可姜府请过的大夫不在少数,难道竟无一人看出端倪?
又或者……是她自己断错了?
福芝略作沉吟,决定暂且按下疑虑:
“老夫人症状有些严重,我先给你写个方子吃着,但后续如何……我也不知。
“总之,银针虽能吊住一口气,具体如何,只能看老夫人的造化了。”
那周夫人眉头一皱,像是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她当即拉住福芝的手:“林医女,你可一定要救救老夫人!”
福芝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当务之急是先服药。我会每日来施针,若能熬过七日,或许还有转机。”
“这怎么行!”周夫人突然提高声调,随即又挤出笑容,“怎好让姑娘日日奔波?不如就在府上住下,待老夫人痊愈再走不迟。”
福芝:“不必……”
周夫人却打断道:“我记得芮姐儿的院子如今还空着,林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在她的院落中休息,也算是你们母女二人重逢……”
周围的身强力壮的仆妇朝前走了几步,福芝环顾一圈,这显然是要强压下她在这里了。
虽然这几个粗使婆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沉默片刻后,福芝还是轻轻点头。
不知是娘的小院留住了她,又或是对老夫人蹊跷病情的在意,她终究决定在姜府暂住几日。
福芝补充道:
“不过我一人只怕照顾不周,你们最好还是去将宋大夫找来,他一定更加了解。”
周夫人连连答应,又将福芝写下的药方递给丫鬟,拿下去熬药。
似乎生怕福芝不快,又主动起身,殷勤地为福芝推开房门,走在前面带路。
“林姑娘这边请。”
*
姜芮小院。
崔巍曾提过姜家早年的发家史,家中行商起家,银钱上是不缺的,现在看来确有几分道理。
这小院清幽雅致,一株桃树立在院中,只是深秋时节,只有枯枝在风中轻颤。
正如周夫人所说,这间院落时时都有人打扫着卫生,倒是并不显得脏乱,一切都似乎保留着从前的痕迹。
不过,福芝却感觉有些古怪,将整个小院和房间都逛遍,她才意识到这古怪从何而来。
屋内竟不见一面镜子,连能映出人影的花瓶、铜器都刻意撤去了。
实在不像是女儿的闺房。
周夫人似乎有些胆寒,只是面上不觉,仍详细道:
“我再给姑娘派个小丫鬟,若有什么事,使唤她便是——小翠,近来。”
一个穿着水洗绿的小丫鬟从门外走进,怯生生走上前。
周夫人随口提点:“这位是林医女,这几日在后边的小院住下,你好好服侍。”
小翠当下看向福芝,恭敬道:“林医女。”
福芝倒也没有推辞,只是点头应下。
“等药煎好了再唤我过去吧,我再为老夫人施针。”
周夫人应下,脚下生风,带着一群人很快离去。
福芝看着眼前陌生的装潢,尽管处处透着蹊跷,她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毕竟,这是她娘生活过的地方。
她随手翻看着书柜里的书册,看着那些诗词歌赋,那些不认识的书名,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娘要是知道她现在认字不识一箩筐,不知会不会难受。
她想起在乡下是姜荷常常跟她聊天,讲了一些母亲的旧事,心里突然有几分好奇,转头问那丫鬟小翠:
“我听周夫人说这里有筝?我正有一爱好,便是筝,小翠能帮我找来看看吗?”
福芝随口胡诌,但小翠却不敢不应。
小翠是府里的家生丫鬟,从小跟在周夫人身边,对姜家往事知道不少。
虽然她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大小姐,但姜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声,她却是耳熟能详。
府里的老嬷嬷们有时私下感叹,说大小姐心地善良却命运多舛。
小翠想了想,带着福芝来到卧房,打开那个早已空荡荡的衣橱——里面孤零零躺着一把古筝,琴弦上落满了灰尘。
小翠伸手去抱,涨红了脸也没能把古筝从衣橱里搬出来。
福芝见状,上前单手一提,稳稳当当地将古筝抱到院中的石桌上。
这小院处处纤尘不染,唯独这把古筝积了厚厚一层灰,断了几根弦,显得格外凄凉。
见福芝动作不对,小翠刚要开口劝阻,却见福芝已经随手拨弄起琴弦。
铮——
几声沉闷的声响在院中回荡。
小翠大骇,忙上前拦住她:
“使不得!”
“林姑娘,姜府之中,严令禁止丝竹之声的!”
福芝挑了挑眉,指尖一顿:“为何?”
小翠憋红了脸:“奴婢、奴婢也不知缘由,只是这是一贯的规矩,说是老夫人年迈,听不得乐器之声,会脑仁疼。”
福芝眯起眼睛,并不听劝,指尖又拨动了两根琴弦。
说来也怪,明明不通音律的她,随手拨弄间竟也带出几分曲调来。
小翠急得直跺脚,正要再劝,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芮娘……芮娘……是你回来了吗?”
那声音又轻又弱,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却让院中两人同时僵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