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了就再洗。” 崔巍的语气温和至极,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量,手上更是用了些力,不容她抗拒地将她安置在床边坐下。
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她裤子上的殷红,他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脸,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这是……来月事了。姑娘家长大了,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天。”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意思是……你长大成人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臊得不行,清俊的脸涨得通红,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混账……!”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总之,你别担心,这是正常的。你安心坐着,我去给你找干净衣服和……和要用的东西。”
看到平时稳重的崔巍这会儿也手忙脚乱,说话都不利索了,福芝心里的害怕反而被一点好笑冲淡了。
她乖乖点头:“嗯,我等你。”
他对镇上不熟,转悠了一会儿,才在街角找到一家杂货铺。
面对老板娘好奇的眼神,崔巍支支吾吾,红着脸说明来意。
老板娘是过来人,看他窘迫,也没多问,只麻利地取了一叠干净的草纸和几尺崭新的细软棉布,动作熟练地卷好,又细细嘱咐了几句。
崔巍揣着那包东西,像揣着个烫手山芋,飞快地跑回小院。
他不敢看福芝,把东西和一套自己的干净衣服一股脑塞给她,眼神飘忽地说:
“这……这个,垫在裤子里……衣服是干净的,你先换上……”
福芝接过那柔软的布卷和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裤,再迟钝也瞬间明白过来。
姨母前些日子私下里才神神秘秘教导过她这些事!
当下脸也跟着腾地红透了,直烧到耳根脖颈。
她低垂着头,声如蚊蚋般地“嗯”了一声,几乎是抢过东西,关上了房门。
崔巍也不敢走远,怕她出什么岔子,只等在窗边,听见衣料穿梭的声音,福芝疑惑的嘟囔声,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直到听见开门声,他才松了口气。
门开了,福芝换上了他宽大的素色衣服,长袍都拖到了地上,小脸还是红红的,怀里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
两人几乎像两颗熟透了的水蜜桃,隔着门槛对望。
福芝小声道:“那个……你们这儿,洗衣服的河在哪儿?”
崔巍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说:“这里洗衣不便,你给我吧。
福芝抿了抿唇:“那怎么行……”
崔巍摇头:“月事期间最好不要碰凉水,趁着今日天气好,赶快洗完了,等你走时才好换上……否则你只能穿着我的衣衫回家了。”
福芝想象那画面,又窘又无奈,最终微红着脸把衣服塞进他怀里:
“……随便洗洗就行。”
崔巍接过衣服,却还傻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
福芝看着他有点呆的样子,心里软软的,轻声问:“你……不进来吗?”
崔巍像是幡然转醒,叮嘱她:“啊……你回床上歇着吧,我、我去弄些吃的来!”说着,再次转身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他端回一小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羹,还有一小碟核桃。
福芝坐在床上,拿起一颗核桃,习惯性地想用指力捏开——从前这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可这次,她指尖用力,那坚硬的核桃壳却纹丝不动,反而硌得她指腹生疼。
“咦?”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依旧失败。
她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小小的核桃,一脸茫然。
崔巍见状,取过她手中的核桃,拿起核桃钳,一声轻响,壳应声而裂,露出饱满的果仁。
他将果仁递到她手心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安慰道:
“许是……身子不适,气力不济。这几日,莫要逞强。”
福芝看着近在咫尺的果仁,也不再辩驳,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安静地接过来吃下去。
两人一个夹一个递,明明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了,那点心也很快见了底。
肚子里的暖意透出肌肤,稍微缓解了些许疼痛,紧绷的身心一旦松弛,疲惫感便席卷上来。福芝望着窗外,这才惊觉外面的天色已经墨黑一片。
崔巍也注意到了这沉沉的夜色。
他看向福芝略显倦怠和苍白的脸,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天黑了。”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顾虑,“我不放心你独自回去。”
似乎怕她多想,他紧接着补充道:
“这里床铺干净齐整,你只管安心歇下。我去外间,守着火炉正好整理明日课案……”
说完,他稍稍移开目光,给彼此留出一片思考的空间,只有嘴角绷紧,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福芝没有立刻说话。
方才的一路的奔忙,肚子持续的微痛和此刻沉沉压下的疲惫感,让她实在提不起脚步。
和崔巍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他是个什么人,福芝自然最是清楚。
他那坦荡眼神下的一丝紧张,她也看在眼里。
屋内一时安静。烛火跳动着。
片刻,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