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用手中帕子拭了拭嘴角,却看到黄娴娘眉头紧蹙,身旁的辛夷更是急急伸手,想要拦下她。
低头细看,这方素白帕子上绣着几竿翠竹,正是方才崔巍递来的贴身之物。
福芝心头一跳,忙咳嗽两声,胡乱作揖道:
“方才闹得不像话,扰了小姐们赏梅,实在对不住夫人好意。”
黄娴娘眼神在他二人之间逡巡,最终落在福芝的脸上。
果如她所料,巍儿只怕是对这小姑娘起了些心思,只不过这两人似乎还未察觉。
黄娴娘想起方才宋婉仪从容大度的模样,心中甚是满意。只是那姑娘临走时的落寞神色,却也未能逃过她的眼睛。
再看崔巍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福芝,黄娴娘在心头长长叹了口气:“宋姑娘既已说明是误会,林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她勉强端着主母的体面道:“姑娘若有不适,既已请了大夫,不妨去瞧瞧。若真伤着,倒是我们待客不周了。”
福芝刚要推辞,崔巍却已接话:“嗯,除了紫玉活疏膏外,还得再准备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品,不过好在家中都多,林姑娘也不必担忧。”
黄娴娘被崔巍的话气得脑仁儿发疼。
荷姨娘见状忙走上前,福身道:“是妾身管教无方,不敢劳烦夫人和世子。妾身屋里还有上回赏的药,带回去用便是。”
“夫人这里事忙,容妾身先带这丫头告退。”
黄娴娘一见福芝就心烦意乱,此刻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随意摆了摆手。
荷姨娘:“妾身告退。”
荷姨娘匆匆福了一礼,快步上前,拽住还在发愣的福芝就往月洞门快步走去。
转眼间,梅园里就只剩下黄娴娘与崔巍母子二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风吹梅枝的簌簌声响。
*
荷香院中。
荷姨娘亲自蘸取药膏帮福芝擦着手上的伤,那是为了救人在桥上的护栏上蹭上的伤口。
荷姨娘:“我的儿,你的命怎这样苦……”
药膏的凉意让福芝彻底清醒过来。她抽回手,满不在乎地笑道:
“姨母,不过是一点擦伤罢了,我一点事儿没有呢!”
说着就要蹦跳两下证明自己没事,却牵动了臀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荷姨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这小皮猴,有伤又何苦乱动!”
“萱草,快,快去叫热水,我要看看姑娘身上的伤。”
她又手忙脚乱地摸索着福芝身上的伤,边摸边问:“定是方才被少爷摔地上摔到了吧,我的天爷。
女儿家最要紧的就是这一身皮肉,若留下疤痕可怎么好!”
福芝眨了眨眼,利落地卷起裤管,露出膝盖上叠着的新旧伤痕:
“不碍事不碍事,姨母,你是不知道,我从小就爱动,摔了一身伤呢。”
她指着那些伤疤,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在村里爬树摸鱼惯了,哪年不摔几回?我们乡下姑娘不讲究这些,只要有力气干活,就是好样的!”
荷姨娘看得眼前发黑,也些背过气去。
萱草连忙上前为她抚背顺气:“姨娘别急,姑娘这一身酒气,说话都有些糊涂了,水房已备好香汤,等沐浴更衣后,姑娘自然愿意让您查看伤势。”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您今日的汤药还未用呢,不如先去用了?”
说话间,两个伶俐的二等丫鬟已利落地支起描梅屏风。
外头几个粗使婆子抬着浴盆鱼贯而入,香胰、澡豆、巾帕等物一应俱全。
还没等福芝反应过来,她已被三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半推半就地拉进屏风后。
不过转眼的功夫,外袄、中衣、里衣层层褪下,整个人已浸在氤氲着药香的热汤里。
氤氲水汽中,福芝有些害羞地用布巾掩着脸。
几个丫鬟却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她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连发丝都透着腊梅胰子的清香。
两刻钟后,焕然一新的福芝被扶了出来。荷姨娘已平复心绪,命人放下帘幕。
在烛火映照下,福芝褪下亵裤,露出腰臀处一片青紫。
荷姨娘:“这可如何是好,伤在这样的地方,怎好叫大夫来看!”
福芝整个人陷在荷姨娘香软的锦被里,睡意也有些上浮,此时也不想多事,便随意开口道:
“真的不打紧,姨母。我在药铺帮工,这种摔伤见得多了。
小时候常有的,抹点药就好,不抹药过几天也能好”
荷姨娘听得又要落泪,但想来伤处确实也不能叫府中大夫来看,只得对着侍女端来的几瓶伤药左右为难。
正踌躇间,萱草快步进来,捧上个精巧的琉璃瓶,压低声音道:
“姨娘,世子身边的浣花姑娘刚送来的,说是正对姑娘这病症。”
荷姨娘接过她手里的药瓶,却看见琉璃瓶身上竟然有着鎏金的御制纹样,一看便知是宫中赐下来的东西。
又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扑面而来,显然不是凡品。
荷姨娘收回视线,无奈地看着福芝裹着布巾的后脑勺,心头百味杂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世子爷,对福芝还真是上心。
她倒了药汁在手中,又揉化了按在福芝腰臀之上,轻声说:“好姑娘,忍着点疼,我给你上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