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贵女忍不住惊呼:“哎呀,这花是怎么长出来的,真是有趣!”
福芝点点头,又讲得头头是道:“这花可难伺候了,说多了怕姑娘们嫌闷……我说个有趣的吧!
这梅在我们乡间也被唤作姻缘梅,看着红中有白,白中有红,就像一对小夫妻呢!”
“听说呀,悄悄在树下许愿,姻缘准能成!”
贵女们面面相觑,将信将疑。方才那挑事的姑娘憋了一肚子气,忍不住讥讽: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胡说八道,真是不害臊!”
“嘘——”
福芝赶忙捂住她的嘴,讳莫如深地四下张望:
“可不能瞎说啊,得罪了梅花娘娘,你往后还想嫁个合心意的公子哥儿的话,可不能了!”
这话可戳中了姑娘们的心事。
虽说半信半疑,可姻缘大事谁也不敢怠慢。
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那梅树挪了两步,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
旁边一位穿鹅黄衫子的姑娘小声道:“我倒是听说,乡间确有些灵验的神仙,还是莫要冒犯的好……”
那挑事的姑娘气得满脸通红,嫌恶地拍开福芝的手,连大家闺秀的体面都不顾了,冲着地上连啐三口。
福芝虽然喝得有些晕,但话里的好坏还是能听出来,见给这姑娘一些教训后,也不恋战,只哼着小曲儿,把手往袖子里一揣,就要去找荷姨娘。
却没想到经过那姑娘身边时,在谁都没瞧见的地方,那姑娘竟然伸出腿想要绊她!
福芝嗤笑一声。她可是杏花村的孩子王,从小摸爬滚打,身子骨灵活得很。她醉醺醺地一抬腿,反倒把对方绊了个趔趄。
就这么一招来回,她却见那姑娘踉踉跄跄地朝结着冰的观景湖栽去,给福芝吓得酒似乎都醒了一半儿!
天爷啊,那里头可都冻成了冰碴子,摔进去可不是头破血流了!
不过是打嘴仗,她可没想让这姑娘破相啊!
福芝又慌忙伸手去拽,却因酒劲上头,错估了距离。两人你拉我扯,竟像两只醉虾似的,一并朝着湖中倒栽葱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姑娘们一阵惊呼,福芝只觉手臂处传来一阵痛处,紧接着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惊惶未定之间,福芝的反应似乎也慢了几拍。
她看见那姑娘哭哭啼啼地扑进谁的怀中,却又被推开,紧接着那人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走来。
一双肤白胜雪又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那人蹲下身,眉头紧锁,声音里都透着担忧。
他问道:“林姑娘,你可摔伤了?”
*
自打进了花园,崔巍便知晓了母亲的用意。
待他过了今年的生辰,便要定下与尚书府嫡女宋婉仪的婚事了。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崔巍本不该挑挑拣拣。
更何况宋姑娘家世显赫,品貌俱佳,更是精通诗文,确实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
就连今日这赏梅宴,不过是为两人相看寻个由头罢了。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不知不觉已来到观景湖边。
远远就望见了梅林之中,被众贵女簇拥的宋婉仪。
虽宋姑娘还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几分绝色,衣着打扮无一不精,举手投足间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年少时,崔巍曾玩笑说过,想娶个知书达理的姑娘为妻。
如今看来,宋婉仪样样都符合。
只是不知为何,崔巍遥遥地看着她,心中却毫无波澜。
正出神间,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却在贵女之中响起!
是那位杏花村的林姑娘。
她怎会也在贵女之中?崔巍有些好奇,又凝神看着不远处的情形。
只见林姑娘被为难了几句话,转而又对着那梅花树一通天花乱坠的吹嘘。
听得崔巍直挑眉,原来林姑娘在国公府门口骂自家侍卫时,还是收着劲儿的。
可那些贵女们竟真被她唬住了,谁都没瞧见这醉醺醺的林姑娘转身时偷笑的狡黠模样。
不过崔巍是知道的,这片梅林是前朝王府旧物,历经几代花匠精心培育,哪是乡野能见的凡品?
可看着福芝满嘴跑马车的模样,他反倒觉得有趣得很,连带着对那出言不逊的贵女都生出几分嫌恶。
这林姑娘当真有意思,不管落到什么境地,总能活出自己的章法来,反倒把那些循规蹈矩的给耍得团团转。
崔巍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可这笑意还未达眼底,就见那两个身影竟直直往结冰的湖面栽去!
他心头猛地一紧,飞身冲上前去。
只见福芝死死搂着那贵女,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万幸,总算在最后关头拽住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