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当时便是三岁识千字,五岁背百诗,你是她的姑娘,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想起一同长大的姐姐,荷姨娘又忍不住摸了摸福芝的头。
荷姨娘:“……不过那药铺之中的活计,累不累啊?”
福芝摇摇头:“不累,不过搬搬东西,都是小事。”
荷姨娘看着她粗糙的小手,心里一阵酸楚。这孩子本不该出生在这样的农户之家,若不是姐姐当年遇人不淑,也不至于被家中摒弃,下嫁一个泥腿子……
但看着福芝红扑扑的小脸,她又是百感交集,好歹健健康康长大了。
她轻叹一声,伸手替福芝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翻过年,福芝也要及笄了吧?”
福芝点点头:“正是呢,等开春就满十五了。”
荷姨娘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有若无地看着福芝:“可想过来京中住……姨母的意思是,嫁到京中来?”
福芝一下子愣住了。
几个月前家里还穷得饭都要吃不饱了,哪顾得上想这些?
更何况村里姑娘都是十八九岁才说亲,有的还要多留几年帮着干活呢。
福芝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荷姨娘看着福芝愣住的样子,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方才的话也并非随口一说,自从上次见到福芝起,她就在慢慢思量了起来。
这孩子生得俊,性子又实在,自己这些年谨小慎微,从没跟主母开过口,可要是为了姐姐唯一的骨血,怎么也得奔一奔,给福芝求个好前程。
又不求给这孩子找个大富大贵的公侯之家,只想找个知书达理、知冷知热的本分人,夫人应当也会给她这个脸面。
荷姨娘见她犹豫,又柔声劝道:“要是嫁到京城来,就能常常见到姨母了。
要是受了委屈,姨母也好给你撑腰不是?”
福芝一阵嗫嚅,却想起了那日做的古怪的梦。
鬓插金钗,身穿穿花蝶长裙,还拿着书册,问崔巍自己那狗爬字写的诗如何……
想到这里,她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低着头不敢吭声。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竟是黄娴娘身边的丫鬟辛夷来了。
辛夷掀帘而入,搓着手,一副被冻坏了的模样,语带三分笑:
“哎呀,外头可冻坏我了。正巧路过荷姨娘这里,想来讨杯茶喝呢!”
荷姨娘霎时冷了脸,却又很快摆上一副热切的模样:“辛夷姑娘说笑了,我这能有什么好茶?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辛夷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茶水,啜了一口便放下,笑吟吟道:“那能有什么事儿呢,不过是方才赏梅时夫人听说姨娘的侄女来了,特意让我来请。梅园里的小姐们正玩雪呢,让姑娘不如也去热闹热闹。”
福芝有些疑惑,黄夫人怎么突然点她的名了?
荷姨娘心中有些不快,这些年她陪着笑脸在一旁伺候也就罢了,如今竟连她侄女也要被叫去给那些贵女们作取笑的清客?
面上却只露出为难之色:
“这如何是好,姑娘是乡下出身,又有些笨拙,只怕扰了贵女们欢心,还是……”
“姨娘多虑了。”辛夷却不让步,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辛夷:“夫人特意嘱咐了,都是自家亲戚,何必见外?更何况夫人们都在别处,就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在一处玩呢。”
荷姨娘还是有些挣扎,不愿让姑娘去受罪,但又想着福芝的亲事只怕还得去求夫人。
只好抬头,想问问福芝的想法,话还未出口,福芝便仰着笑脸应了下来。
福芝:“我会小心些的,姨母不必担心。在乡下我们就爱打些雪仗,不知道城里玩雪是不是一样有趣呢~!”
福芝其实听出了辛夷和姨母之间的争锋,但想着自己难得来一趟,不愿让姨母为难,便装作没察觉的样子,给这两人解了围。
话说到这份上,荷姨娘只得应下,道:
“既如此,我陪她一道去吧。”
辛夷目光微闪,心想荷姨娘何时这样不懂事了,如此场面,一个姨娘竟也要同去?
但转念一想,这农家女去了不过是给贵女们添个乐子,夫人既只说要带这姑娘,荷姨娘去与不去……
似乎也影响不大。
她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便只作未闻,转身在前引路。
福芝从榻上起身,见炉上温着的玫瑰酿还半点没动,想着倒了可惜,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手速之快,连荷姨娘都还没反应过来。
荷姨娘急道:“哎呀,这酒后劲大,你怎么全喝了!”
福芝只觉脸颊微微发热,浑不在意地摆手:“不妨事的,姨母。咱们快些去吧,别让小姐们等急了!”
说着便往门外走,脚步已有些轻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