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灾,我们家都没受伤,少不得是上天保佑呢。”
王金花也只是没话找话,她额头冒了些虚汗,肚子有些坠得慌,似乎只有骂上两句才能够转移些注意力。
眼下可不是生产的时候啊,她咽了口嘴里的酸水儿,也不再言语。
*
杏花村,水井口。
地动正在晚饭时,大多人们都在家里,生死未卜。
而稍微好些逃出来的,也忙带着家人来到了这里。
水井口宽敞,又紧挨着村中的古树和祭坛,树根蔓延紧紧抓住地下的泥土,多少能让人心中安心一些。
换句话说,若是水井口这里也受了灾,只怕杏花村中再无安宁的地方了。
程氏见几人平安无事,谢天谢地的模样,暂且不谈。
福芝下了板车,见不远处烧着火堆,并不明亮的光照着水井口旁三三两两的人,她粗略一算,也不过几十人。
整个杏花村六十多户人家,也有三百多人,如今受灾,只怕是十不存一。
好在村长也跑了出来,此时正在火堆旁围着宋大夫谈论着什么。
这样冷的夜里,宋大夫还是急出一脑袋汗。
他据理力争着:“不可,眼下地动刚过看,又不知是否还有余震,回家去住,只怕房子再垮塌,人就埋在下面了!”
“还是就待在水井口,等明天天亮,再去镇上求援。”
村长摸了摸胡须,一脸难看:“但这样冷的天,即便不被砸死,在水井口外头住上两天,只怕也要冻死啊。”
“更何况,我们这里都受灾成这样,镇上那么多房屋,只怕更是严重。求援……只怕也难啊。”
宋大夫本名宋清辉,早年跟着师傅行医多地,也曾在巴蜀地区见过地动,震后得来的经验,眼下竟然是排上了用场。
他看着周围受伤的村人,心中也不好受,只是叹气:“无论如何,今晚得在这里熬过,大地动后的夜里,是最容易有余震的。”
福芝看着几个长辈皱着眉头,上前问道:
“那暂且支起棚子,烧起火来,应该也比现在在空地上吹风好吧?”
宋清辉扫了一眼空地上的人们,似乎看着这边,等他们这些有学问的人发话。
他看向村长,点了点头,“先烧起水来吧,至少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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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简陋的竹棚搭起,四面漏风,幸存的这几十人紧紧挨着,中间烧着热水的炉子。
受伤和未受伤的人们分开着,宋清辉在棚子的另一边挨个检查,物资匮乏,他也只能先做些简单的处理。
福芝跟在他身后,做些帮忙的活计。
宋清辉包扎好了最后一个伤者,福芝忙给他递上热水,她看见宋大夫的手冻得都有些抖了。
“宋大夫,您见多识广,村中被埋在房屋下的人们,会不会……”
宋清辉沉默不语,抿着的唇几乎成了一线。
福芝眼眶有些红,“那,那我明日,去帮忙找大家。”
“一定有还活着的,您说是吧?”
宋清辉站直身子,看着刚到他胸口高的福芝,小姑娘几乎跟在自己身后忙前忙后,他知道,福芝是怕他也撒手不管。
毕竟他宋清辉并不为钱,待在杏花村也只是图个清静。
福芝这姑娘,总是这样,往日给林楠看病赊了药,她也跟在自己前后,帮忙打理草药,又或者帮忙做些杂活。
她不愿意欠着什么,只好做些力所能及的,尽可能的帮忙。
宋清辉摸了摸她的头,“嗯,一定还有活着的人。”
“明日,等天亮了,我们再去救他们吧。”
*
另一边,林楠乖乖地睡在娘身边,他身子弱,自然不敢受半点风,生怕又要拖累家人。
爹像个墙壁一样把冷风挡在背后,林楠害怕自己睡熟了会不小心踢到娘,伸出手将自己的腿紧紧抱住。
但他不小心摸到身下的皮草,似乎有温热的水在上面。
是方才奶奶灌的皮水袋漏了吗?
林楠被子下的脚挪动,将脚底的水袋勾了上来,黑暗里,他四处摸索,却没感觉皮水袋哪里有破口。
林楠又伸出手去摸索身旁,才发现这温热的液体是来自身旁的小娘。
她四肢冰凉,唯有肚子滚烫。
林楠心里一惊,掏出手朝着有光的地方看。
鲜红一片,竟然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