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泽川凑他耳朵上说了句:“嗯,苦等二十四年。”
轰——
陆怀脑海中的一些千奇百怪的YY都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二十四年?所以,手机同款,面试官说的机会,他流利的方言,对现代生活的熟稔等等,全都不是巧合,而是他用这么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为自己铺平了回家的路,甚至重新编织了周围的世界。
温以怀继续道,语气复杂,不敢看陆玉的眼睛:“小川这孩子,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成熟太多。他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我们两家是世交,俩孩子这么多年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我总觉得,他们一起经历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这话意味深长。
陆玉和陈清重新回忆起柳泽川从小到大对陆怀那种超越年龄的维护与陪伴,一时间沉默下来。
柳泽川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陆怀父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
“那些都不是孩子话。爸,妈,陆叔叔,陈阿姨。我等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足够我看清自己的心,也准备好承担一切后果。”
他看向陆玉和陈清,那目光里的郑重,让经历过风浪的二老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陆怀可能……还不完全清楚这些年的事。”柳泽川的视线落在陆怀茫然的侧脸上,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更坚定地转向长辈们,“但我清楚。从他蹒跚学步,到他第一次背起书包,到他叛逆期跟我闹别扭,再到他考上大学,选择师范……他成长的每一步,我都没有缺席。”
“……”
好家伙,这一系列操作,堪比狂轰滥炸,感情牌打得一6一6得,也是够陆怀东拼西凑出了一些线索。
他不禁重新打量起身边这人。
明明不是他面试,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还戴副金丝眼镜,看着度数不高,头发打理过,几缕发尾卷起慵懒的弧度……看着人模狗样的,合着从公交站见面那一下就开始算计他了。
看着一脸懵的父母,陆怀凭着自己从前的尿性,铁定是把柳泽川当铁哥们儿了。
现在双方家长都在场,柳泽川当众拉着自己出柜要名分,这般情深义重地宣誓,是生怕自己跑了。
哼哼,小狗不乖。
“啪”地一声,陆怀拍桌子一起,冲陆玉陈清、温以怀黎夏各叫了声“爸、妈”,掏出工资卡道:“护照、户口本什么的都备着,下周我们就领证,办婚礼,老婆本我攒够了的。”
说完,他抓起柳泽川就跑。
“我们还有事没说清楚,今天住外面,你们好好沟通,好好交流哈!”
期间还灵活地躲开了陈清扔来的勺子。
“陆怀!你敢欺负小川,信不信老娘打断你购置的腿杆!”
“清清,别这样说,小怀知分寸的。”
“个皮猴子,让你们见笑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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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空调调得正好,不冷不热。
柳泽川被陆怀扔到柔软的床榻间,领带歪散,那双曾令三界战栗的双眼,此刻只盛着陆怀一人的倒影,湿润而顺从。
陆怀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他的下颌线、太阳穴。取下架在他鼻梁上的,那副碍眼的眼镜,放在枕边。
“现在,说说看。‘川哥’?嗯?看着我长大的‘川哥’?”
陆怀脱下外套扔到椅子上。
柳泽川呼吸微乱,却忍不住仰头蹭他的掌心:“是……你小时候,很可爱。”
“多可爱?”
“……摔倒会哭,但给颗糖就笑。”
陆怀低头吻上他的耳朵:“还有呢?偷偷看我演出?”
柳泽川闷哼一声,手臂环上他的背:“嗯。唱跑调了。”
陆怀笑了,惩罚性地加重力道:“哦,那真是抱歉,污了魔主的尊耳。”
柳泽川摇头,将他搂得更紧,声音埋在他肩头:“还是那么好听,跟我初见你时一样。”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坦白,那些漫长的、孤独的守望,在陆怀温柔的掌控下,都不再是沉重的秘密,而是终于可以倾泻而出的思念。
陆怀摁掉好几个电话,慢慢听他说完所有后,动作停了下来,捧起他的脸。
“柳泽川,你听好。”
“我回来了,我们的家完整了,我不仅能保护好自己……”
他俯身,在他耳边:
“还能管好你。”
柳泽川浑身一颤,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卸下所有重担的轻松和渴望席卷了他。他闭上眼,将最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陆怀唇边,低声回应:
“是。陆老师。”
“请你,管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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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届新生入学,陆怀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谈到“缘分”一词。
台下有学生起哄:“陆老师,您相信命中注定吗?”
陆怀笑了笑,目光下意识瞥向窗外。
教学楼下的银杏树边,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倚着,手中捏着枚边缘微黄的银杏叶,仿佛在等人,又仿佛只是享受这一份静谧。
陆怀收回目光,看向学生,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相信缘分,但不是被动地等待,而是像窗外的那棵银杏树,在最好的季节里积攒力量,又用一整个秋天,把自己的色彩,彻底又灿烂地交付出去。”
“正如我们的高考……”
教室外,秋风拂过,银杏叶如雨落下。
树下的柳泽川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那扇窗,嘴角漾起了笑。
他知道,他的季节,已经完整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