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宝玲爬起来往外看,天灰蒙蒙的,甚至带着点黄。
外面一直有人在跑,还有人敲锣打鼓,俩人躺不踏实,于是穿上衣服就往外走,家里也没人了。
晒场在东边,地方很大,不然粮食晒不开,他们往南走一拐就是,所以才听的那么清楚。
此刻晒场上全是人,宝玲还发现了两个嫂子,她们在装第一天割的麦子,已经晒好了,就连桃桃她们都在帮忙,小小的人拿着小扫帚扫崩开的颗粒,更远处的还有更小的小孩直接用手捡,女人和小孩装,一袋又一袋,男人抗,一趟又一趟。
后面的还没晒透,所以得堆起来,他们不是堆小山,而是直接堆成长条状,不下雨了还要摊开继续晒,宝玲不知道盖在粮食上的是什么布,看着不像塑料袋,好像是油布。
每个人都急急忙忙的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偷懒。
“我以前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收来的粮食都堆在马路上,一旦要下雨,大家立马行起来,装的装,盖的盖,而且他们会相互帮忙,路过见谁家没弄完,会马上停下来帮着一起,其实他们帮的不是人,是粮食。”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他们对粮食的敬畏心都永远不会改变。”宝玲轻声道。
“对,从播种到收获,他们付出了很多东西,但他们一点都不会抱怨,反而觉得都是理所应当的,很神奇。”明远也道。
农民与粮,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俩人还站在土坡上感慨呢,结果就听孙招娣大吼一句:“还不过来帮忙!”
杵着当杆子呢。
“哦哦!”俩人连忙跑下去,宝玲跑到王红梅旁边给她撑开袋子,让她拿着簸箕往里倒,明远跑到他哥那,帮着拽又大又厚的油布。
大家齐心协力,干的热火朝天,在豆大的雨点滴下来之前,就已经全部完工了。
但即使这样,林国庆他们也是忧心忡忡的,千万别下啊。
宝玲和明远往家走,听见前面一老太太小声嘀咕:“老天天开开眼,千万别糟蹋粮食啊。”
甚至还有小孩问,老天爷怎么才能不下雨,大人笑着说你给老天爷磕几个头就不下了,结果一串小孩还真跪下了,吓得大人赶忙把人提起来,这还是封建迷信呢。
回家再磕,回家再磕。
雨点来的快,去的也快,宝玲和明远到家的时候已经不下了,就这么几分钟,然后把大家折腾成这样,不过即使现在不下了也不敢再掀开了。
今天是两个嫂子做饭,趁着这个功夫,宝玲拿出纸跟笔,开始构思,明远也坐到跟前。
“写啥呢?现在好像不能随便写。”宝玲有点惆怅。
明远跟着沉思了一会,然后跑到正屋把他爹珍藏的□□拿过来。
“咱俩就是夸,夸政策好,夸领导们以身作则,夸农民不辞辛苦。”
“以你的身份写,可以写你下乡以后的所见所闻。”
宝玲在明远的指导下,开始动笔。
她写自己突然下乡的时候,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还是迷茫的,不知道怎么融入,但突然迎来了这次双抢,让她深刻认识了这片土地的伟大。
写农民们不辞辛劳,饭顾不上吃,水顾不上喝,生怕掉下一颗粮食,谢谢地里随处可见的小萝卜头,矮矮的,小小的,蹲下身子捡落下的小麦的时候像小蘑菇,小手跟麦粒差不多大,麦粒是希望,他们也是希望。
写领导,来了就干活,镰刀挥的甚至比有些手熟的老农户还利索,百姓干一天,他们就干一天,来的时候悄悄的,生怕耽误进度,影响大家,好不容易去家里吃顿饭,必须先交上粮票,不然就不吃,他们和生产队长聊天,问今年怎么样,问大家能不能吃饱肚子,还问家里孩子娶媳妇了没有,关心这关心那。
又写国家,政策方针好,带领大家过的一天比一天好,所以大家才每天充满希望,像个战士一样。
宝玲删删减减,写了好几段,但感觉还不是很专业。
“咱俩要是考公的时候过来就好了。”
“没事,太官方反而不好,咱们是农民吗,朴实,艰苦,但绝不会停止奋斗。”明远安慰道。
宝玲想想也是,就是一篇投稿,行就行,不行,不行就算了呗,反正努力过了。
“晚上咱们再润色一下,然后明天去镇上的时候,投那个松云日报。”他们隶属松云县,还挺好听。
“行。”明远又问:“你说咱们写了,沈向阳还会写吗,要是他也写的话,咱们能竞争过他的男主光环吗?”
宝玲也不知道:“小说里好像是我提醒的他,现在我不说了谁知道他写不写。”
其实他俩多余担心了,因为知青点干起来了,罪魁祸首就是沈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