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比起那种放弃一切的绝望,你就好像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样。这些消息是你的朋友彩夏告诉我的,她因为父母突然病倒实在走不开,警察先生和科学家先生都因为受伤在住院,你的另一位朋友似乎还在等待审判。刚好,你的身边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少年悲伤地注视着她。
“我也是这个机会的一部分吧?”
夕明低下头,捏住被子的一角。
没错,她故意不跟任何人会面,就是害怕在看见熟人的脸后无法坚持自己的想法。
如果彩夏泪眼汪汪地握住她的手,如果加纳先生严厉地对她说教,如果……
能够扰动心弦的人实在太多了。
而泰迦的出现更是绝好的机会,哪怕托雷基亚真的以她的朋友作为人质,泰迦也一定会阻止,而自己利用了这样善良又有正义感的人。
“没错,我利用了你。”心中的罪恶感逼迫她开口,“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我只能趁这个时候悄悄走掉,你要无视我的意愿,强行治好我吗?”
她知道眼前正直的战士不会这样做。
果然,泰迦摇了摇头:“不,但我想要搞清楚你这样执着的原因,我不想放任一个还想活下去的人死掉,也不想扭曲谁的生死——那样不就变得跟托雷基亚一样了嘛!如果托雷基亚想要违背你的意愿,我会坚决阻止他的!”
啊啊,居然利用这么好的人,她果然是个自私的家伙。
“因为我讨厌他,想从他的掌控中解脱。”
这个理由很合理吧?虽然会让托雷基亚听起来像是个控制狂家长,但是又好像没什么错误,达不到风评被害的程度。
“才不是吧,夕明,你看上去不像。”
“不像什么?”
“讨厌虫子,所以就要赶紧把虫子抖掉的人?托雷基亚其实没跟我说很多,基本上我只知道你们两个相遇、调查事件、然后和格利扎战斗的事情。但是那家伙肯定没少做些让你讨厌的事情。”泰迦兴奋地说,“你真的很厉害!能战胜格利扎!只有托雷基亚的话绝对赢不了,我也赢不了那种怪兽呢!能跟那个托雷基亚关系密切到一心同体,甚至有着能战胜格利扎的强大牵绊,就说明哪怕经历了那么多讨厌的事情,你也仍然没有放弃和他的纽带!”
不是……不是这样的……她抓紧头发,用力拉扯头皮。
他们能够获得战胜格利扎的力量,是因为那只美丽而聒噪的鸟儿——赫耳墨斯的牺牲。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了不起。”
“但是,对于和托雷基亚的纽带这点,你没有否认呢。”
泰迦轻轻坐在她的病床边。
“夕明,我觉得你比起厌恶,更多的是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托雷基亚总有一天会抛弃你吗?”
“……不,我知道自己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个路边捡的新奇石头,总有一天他会完成课题,对我丧失兴趣。我是为了我自己才选择了接受他的帮助,所以我早就做好了被当作垃圾一样丢掉的准备。但是我的价值不会因为他的注视或抛弃而升高或折损,所以哪怕被抛弃,我也有办法努力活下去。”
虽然大概会痛彻心扉吧。
“我害怕的是……咳、咳。”
舌头在颤抖,她努力做了个深呼吸,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泰迦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再做出我难以忍受的事,为了满足他永无止境的好奇心,残忍地、暴虐地、愉快地践踏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或者事物,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她在托雷基亚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在他的口中听到过无数次,难以计数的星球被毁灭的故事,无数人的苦难、绝望和悲伤在托雷基亚看来都不过是虚无生命中的乐趣,只是能拿到饭桌上被当作消遣的存在!
哪怕她每次都据理力争,托雷基亚也只是带着残虐的笑容,将食物愉快地放进口中。
——夕明君,这些人跟你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哦?饭菜要凉了。
“不、但是那家伙很珍惜你——”
少年忍不住为托雷基亚辩解,却被愤怒的她打断。
“啊,是啊,他现在还愿意为我迁就一些事情!但是友情、牵绊,甚至爱,你觉得托雷基亚是会因为这些就放弃他那恶趣味的家伙吗!”
泰迦试图反驳,却迟迟无法说出口。
他毕竟是世界上最了解托雷基亚的几个人之一。
“我不想变成他的敌人……不,我连做他的敌人都不够格,只是颗小石子罢了。”她努力平复呼吸,“所以我无法和他一起活下去。”
“我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的。”仿佛勇气化身一样的少年坚毅地说。
但是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也没有强大能承担勇气带来的后果,她绝望地想。
“请你回去吧,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别过头去,不再注视闯进来的太阳。
“我还会再来的。”
“请你回去!”
然后不要再来了。
过了一会儿,背后传来窗户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只是客人走得太急,竟忘记把窗帘拉上。她翻过身子,背对着刺眼的阳光,而热量却仍执着地渗透进她的后背,令人烦躁。
明天,让护士长把窗户也锁上吧。
受药物的影响,她又一次陷入昏睡。伴随着难以察觉的轻微叹息,蓝色的身影从房间的幽暗中悄然显现,冰冷的手原本想要抚上女孩的额头,最后却只是静静地缠上她的发梢。
“……你原来是这样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