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钟子清歪头看着她,无声询问。
夏初言并未多做解释,拉着他来到大门口的鸣冤鼓前。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是夏初言敲响了它。
“何人在此击鼓!”鼓声响起的瞬间衙役就冲了出来。
等到看清来人,那衙役脸上的威严立马换了一副模样:“是夏姑娘和钟天师啊。”
两人昨日被县令请回府上,县衙里的衙役都是人精,自然也是认识他们的。
看到是夏初言击鼓,衙役连忙开口:“不知夏姑娘击鼓为何啊?若有事情直接使唤小的去找县令大人即可。”
冷冷扫了一眼衙役,夏初言道:“县令大人日理万机,自然不是想见到就能见到的。”
衙役陪着笑脸:“夏姑娘说的哪里话,不知击鼓是……?”
夏初言指了指跪在县衙门口的周老太:“自然是为了这位伸冤的周老太。”
显然是没想到夏初言如此做,衙役有些为难:“这……”
“怎么,偌大的县衙连个审案的人都没有了吗?”夏初言语气质问。
他们是县令亲自请到府上去的,衙役自然不敢怠慢,道了句稍等之后连忙飞也似的去找县令。
夏初言去县衙门口扶起周老太:“周奶奶,升堂了,进去沉冤吧。”
威武——
水火棍有节奏地在地上敲响,而周老太也终于第一次,踏进了这县衙大门。
钟子清和夏初言站到了一旁安静听着这一场庭审。
县令一拍惊堂木严肃开口:“堂下何人?”
“草民周氏拜见大人。”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响起,在外面跪了太长时间,周老太已经有些疲惫。
“周氏状告何事?”那县令显然兴致不高,懒洋洋的连眼皮都没抬。
“草民周氏要状告钱老爷杀害我孙女王氏女!”周老太回答。
县令哼了一声:“可有证据?”
苍老的双手颤抖着拿出几张已经发皱的信纸:“这是之前在钱府做工时,里面下人的口供,大人请看。”
钱老爷离去死亡后,府上的家眷侍从皆四散逃离,其中也有几个心软的下人,念及周老太孤身一人愿意提供证词的。
衙役将证据呈给了县令,那县令大人只是随意将口供扔在一旁:“这些下人如今早已离开钱府,如何能证明他们的口供就是真的,你是否还有其他证据?”
听到县令如此说,周老太显然没有料到,不过她只反应了一瞬便重新开口回答:“老身曾经去钱府认领我孙女尸身,那钱老爷亲口承认了他的恶行,望大人明鉴!”
“如今死无对证,还不是任由你周氏辩驳吗?”县令摆手,已经准备起身,“证据不足,不予立案,退堂!”
“大人!大人明鉴呐!”周老太眼看县令要走,连忙跪地哀求。
“慢着!”一直旁听的夏初言上前开口阻拦,“县令大人如此武断,不怕镇上百姓说你徇私舞弊吗?”
“夏姑娘这话说地有失偏颇了吧。”公然被驳,县令脸上有些挂不住,“如今钱老爷已死,还不是任凭这老妇胡说了?本官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那就需县令走访镇上百姓,那钱府生前行商,想来和百姓照面次数不少,只需简单走访就能摸清钱老爷生前行事。”一向不多事的钟子清突然开口说话,“况且即使钱老爷已死,但他府上家丁还是有迹可循,县令何不派人寻找那些提供口供之人,直接否认口供真假未免太过武断。”
听到钟子清开口,夏初言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分感激。
这还是认识他这么些时日以来,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钟子清说的有理有据,那县令显然有些辩驳不过,面上神情精彩绝伦。
顾着还要仰仗钟子清这个天师,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拒绝他的狠话来。
无奈,县令也只能放软语气:“钟天师有所不知,这老妇在衙门口已经有些时日了,她年纪大了,嘴里都是疯疯癫癫的胡话,断不可信啊。”
“不去查证,怎么就断定她说的是胡话。”夏初言开口反驳,语气也冷冷的。
看着县令背后明镜高悬的匾额,真是愈发刺目。
夏初言看着县令开口:“县令大人还记得钱府的怨灵吧,大人说说那怨灵迟迟不愿意离去,是不是因为身上冤屈无法洗刷呢?”
夏初言语气阴森:“大人说,那怨灵会不会在一个无人的夜晚……来亲自找大人陈述冤情呢?”
“这……”县令大人突然觉得头皮发麻,条件反射的去捂住怀里放着符箓的位置。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被他视若如命的符箓,早就已经化成一缕青烟。
“这件事情本官自有定夺,退堂!”县令壮着胆子拍了一下惊堂木,捂着自己的官帽离开了。
望着县令离去的背影,夏初言眼神中泛起淡淡冷意。
扶起地上的周老太,夏初言出声安慰:“周奶奶别怕,县令一定会重新调查此案的。”
夏初言语气肯定,但是周老太也只当她是安慰自己,连忙出声道谢:“今日还是要多谢姑娘和公子了,若不是你们,老婆子我也许根本无权进来状告那钱老爷的恶行。”
说完,她蹒跚着朝外面走去:“能堂堂堂正正把我孙女的冤情状告出来,老身无憾了。”
周老太边说边走,声音也渐渐远去。
夏初言在门口站定良久,直到那佝偻的背影消失无踪。
“她已经走了。”清冷的嗓音传来,是钟子清一直站在夏初言身侧。
“子清之前同我说,脱离鬼神之说后,所有的冤假错案才能被公平对待。可如今明明证据确凿,为何还会如此呢?”夏初言看着远方失神,“也许只有人人都恐惧因果报应,才可以得到些许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