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响起一阵龙吟声,好似悲天悯人的喟叹。
骨龙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卜盟主,高宗主,我们的执念已经完成,快要消散了。”它的身上承托着几万人,一旦它消散,这些人早晚都会溺毙在海中。而剩余完好的船只已经载满了人,挂在它身上的人无处可去。
高宗主正在帮卜高谊换药,卜高谊的身体如同被白蚁啃噬过的枯木,药石无罔,全部靠仙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两个人闻言全部怔愣住,朝外面急匆匆的走去,毛悠几个人也随后走了出去。只见骨龙庞大的身躯虚化几分,轮廓已经模糊。骨龙回头看着百姓,能够感觉到它的不忍。
坐在它身上的百姓也看出它在慢慢的虚化,眼神变得有些惊慌,他们无助的看着海面,然后目光又沉重的落在不远处的船上。可是大船已经满载,吃水极为严重,渔船上也载满了人,船桨也被丢下去给水中的百姓当做浮木。修士们基本都泡在水中,妖兽们都化作原型承托着百姓在水里游动着。
卜高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如同杂草一般,他被两个小修士搀扶过穿过人群来到船舷边,不甘的看着数万百姓。
眨眼间,骨龙又虚化了一些,边缘的人没了支撑滑落入水中。
卜高谊扶着船舷,他的背脊好似被什么压弯了一样,深深的弯下来。他的胳膊不断的颤抖着。
卜高谊高大的苍老的身躯转过身。他看着但承初和奚韵茗,“二位上神,我有事请求你们,可否进屋一说?”
但承初和奚韵茗对视一眼,转身朝屋中走去。
百姓们看着几个人准神离去,眼里的光逐渐黯淡,可是谁也没有出声求救。他们知道那些修士已经尽力了。
三个人回到屋中,卜高谊将其他人赶出去,只剩下但承初等三人。
昏暗的船舱中,卜高谊朝着二人伏跪下来,“二位上神,卜某恳请二位救百姓于灾难之中。”他请他们进屋请求这件事情,并不是因为他要顾及自己的颜面,而是不想这两位为难,如果这个要求被他们拒绝了,世人也不会憎怨两位上神。
卜高谊不想再看到飞峯上神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卜高谊接着道:“二位上神觉得为难,卜某不会强求,一切也都是命中注定。”
奚韵茗摇摇头,“如果本尊没有受伤或许还能造船救人。现在本尊神力耗尽无能为力。”奚韵茗看着那数万人又何尝不想救,但是他有心无力,被反噬和天道惩罚之后,他又被鬼王追杀,现在比普通修士还脆弱点。
但承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卜某知晓了,连累二位上神了。”卜高谊站起来,灰白的脸并没有什么怨憎。
狭隘的船舱被打开,昏暗的光照射了进来。
卜高谊走到船舷边朝身边的小修士说道:“我这一辈子也到头了,我下水,给其他人腾腾空间。”
毛悠敬仰的看着卜高谊。
小修士一脸惊慌的拦住卜高谊,卜高谊按住他的手,跳入水里。
这时传来一阵阵惊呼,凌七的船严重超载,船吃水严重沉海了。凌七的妻子将襁褓中的孩子举过头顶。凌七潜入船中将供桌上的神像抢夺出来放在儿子的身上,看了妻子一眼得到鼓励后继而又去救人,有人跳入水里救人,也有人坐在骨龙上缩起肩膀隐匿自己无视一切。
但承初一直静静的看着凌七。他突然道:“我能造船。我只负责造船,其余的我不会参与。”
几个人纷纷看向但承初。
卜高谊和高宗主神色惊喜万分,过了一会儿,卜高谊冷静下来道:“上神不必看到这些感到为难,您为大家已经做了很多。”
奚韵茗皱着眉头直接问道:“你用什么方法?造船总得有材料吧?现在什么都没有,你用什么?你有神通也无用啊。”其实他一直很疑惑三千年但承初是怎么制造出承载数百万人的飞舟。但是一直没有恰当的时机询问,再加上担心提及但承初的伤疤,所以一直没有提。
但承初看着他,道:“神格能幻化成飞舟。”
奚韵茗看着但承初,震惊,愠怒,平静,蕴含无尽之言。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但承初的神格会被天雷劈成碎片,原来飞舟毁的那瞬间,他的神格就碎裂开了。他愤怒的推开但承初,转过头看向同样震惊不已的卜高谊和高宗主,“用我的吧。”
但承初说道:“你要回天界,我不回,神格对我而言可有可无了。”
奚韵茗回头红着眼睛怒吼道:“那些碎片我整整找了三千年,你说不重要!但承初,你说的是人话吗?我要再看着你的神格在我眼前消失?”
但承初朝他很轻的笑了笑,“谢谢你,阿茗。神格很重要,但你对我而言更重要。那次打伤了你,对不起。”
奚韵茗低头,抬头时眼睛微微湿润,“我那次下手也没轻重,我们都躺了几百年,一笔勾销吧。”
但承初看着卜高谊做了决定,“我仙身已毁,神格可以幻化成飞舟,但是没有龙骨。飞舟支撑不了多久。”
骨龙的声音传来,“上神,我们愿意做飞舟的龙骨。”
但承初:“如果洪水不退,你们就一直得做龙骨无法轮回。”
骨龙:“当年得上神相救,苟活数日,如今愿意传承上神的善行。”
但承初久久不语。
毛悠的嘴唇一直哆嗦着,担忧的看着但承初。
但承初愧疚的看着毛悠,“别怕,抽神格没有什么感觉。”
奚韵茗张嘴又闭上,偏开头,铁青着脸压抑的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退回来,“走吧,去哪里抽神格?我来。”他眼神极为复杂,不断的吸气呼气,好似被掐住了脖子不能呼吸一般。
“随便那个空旷的地方吧。”但承初又转头看向毛悠,“小猫,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毛悠摇摇头,朝但承初伸出手,“这一次让我参与整个过程好吗?让我陪着你。”
奚韵茗视红了眼睛遏制不住的怼道:“你现在心疼他,怕他待会儿看得受不住,难受了?”
但承初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冷静点,待会儿还需要你动手。”
三个人来到空地。
毛悠一直无措担忧的看着但承初,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着但承初。但承初一直在安抚他,“不要怕,你闭上眼睛背上一篇赋文就结束了。”
毛悠摇摇头,“我要看着你,陪着你。”
但承初摸摸毛悠的脸,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