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高谊高声喝道：“休得胡说！”他目光凛然看着众人，事已至此，他借着这个机会道：“你们崇拜的凌云君就是他。”他看着震惊咋舌的众人，接着道：“三千年前，凌云君横空出世，和好友致远君修炼不到几百年就共同飞升，凌云君被钦封为飞峯上神。三千年前突发灭世洪水，飞峯上神造飞舟救人，倾尽神力，最后力竭，飞舟不慎撞断了登天梯，飞舟倾翻。飞峯上神因此被天道惩罚，神格尽碎，但是那群幸存下来的百姓因此忌恨他，将他编排为‘水灾鬼’‘瘟神’让世人唾骂。”

接下来的话他难以启齿，要将修真界的脸面撕下来让众人踩，可是他应该还世人一个真相，还飞峯上神一个清白，正他名声。

“而三千年前，我们的前辈因为登天梯断裂记恨飞峯上神，他们威逼利诱甚至仗着飞峯上神刚被天劫惩戒后虚弱至极，觊觎他仙身，将托天藤的种子寄生在飞峯上神体内将他幽禁在暗无天日的风欢城上百年，并且失败后还想来第二次......”卜高谊说这些话的时候，头越来越低，简直羞愧得难以抬头。

舒和颂拍拍他的肩膀，接着道：“是我们人间欠他的，我们的前辈们心生妄念，不敬上神。是我们狼心狗肺，是我们恩将仇报。”他沉下肩，坦然的接受接下来所有的责骂和诘问。

可是在场，哪一个又是清白的呢？谁受灾的时候没有唾骂过水灾鬼，谁没有驱赶过瘟神，谁没有在心中编排嫌恶过这个恩人呢？哪怕是修士，心里也怨恨过水灾鬼断了大家飞升之路，也曾对着木雕施咒过。

众人联想到神能和自己的神像共感，这三千年来为救人却反被恩将仇报的神和自己的神像共感时，又是什么感受呢？

众人神情震惊，哑口无言。

招风耳张着嘴巴，看着大家复杂的脸色，他对上那位上神的眼神，那双眼睛不再有神性，而是满眼的嘲讽和杀意。他哆嗦着否认，“不是，他不是上神，他就是水灾鬼，他就是瘟神......”

“够了！错了就大胆的承认就是了！”苍敏擦着眼泪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看着毛悠，道歉：“对不起，虽然我早就该朝你道歉，但现在我终于有机会说了。”

毛悠没有回答。

苍敏收回视线，还原当时的真相道：“我们救人时遇到妖兽，九尾猫救了小师弟，但是小师弟却趁九尾猫不注意恩将仇报杀了他，是以上神一怒之下杀了小师弟替九尾猫报仇。我们污蔑九尾猫包庇小师弟，弟子甘愿受罚。”

舒和颂欣慰的看着苍敏，“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君子敢作敢为。”他的目光落在招风耳和他身后的同伴上，“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你修道修心就修出了颠倒黑白，恩将仇报吗？！”

舒和颂的话还没有说完。招风耳就被吸到但承初的手中，但承初捏着招风耳的头骨，回头看着毛悠温柔道：“小猫，去屋里把花盆搬出来。”

毛悠觉得莫名其妙，但听话的转身朝着房间走去，他刚走一步，就听到身后痛苦的哀鸣。

众修士还没来得及替那小修士求情，就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捏碎了小修士的头骨。

毛悠顿了一步，鼻尖嗅到浓浓的血腥气儿，但没有回头看。

但承初抹去身上和周遭的污秽，那小修士就这么消失在人间。但承初阴森森的抬起头，看着众人道：“世上再无凌云君，也不存在飞峯上神，只有来复仇的但承初。”

众人被这句话激起浪潮翻涌，汗毛竖起。若是对方执意复仇，天下何人是他的对手呢？

卜高谊瞬间老了十几岁般，抱拳拱手道：“人间已经自食其果，大家并不知神像的真实身份才会冒犯，还望上神高抬贵手，给世间留一线生机。之后人间必会感念上神大义，焚香供奉。”

“感念？”但承初冷笑一声，“我不需要这些虚伪的东西。”他蔑视着众人，“不过你说得对，人间和修真界已经自食其果。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你们也难逃一劫。”

“阿初。”毛悠站在但承初身后轻呼，但承初转过身，毛悠将一朵刚开的花递给他，“刚开的，好漂亮，送给你。”

但承初看着毛悠脸上纯净的笑意，垂眸看着那朵洁白无瑕的花，缓缓的伸手接了过来。

汪洋上一触即发的灭世之战被一朵花给阻止了。

毛悠看着被自己毛手毛脚弄得有些凋败的花，伸手扶了扶那脆弱的花瓣，低头感慨道：“这朵花有点可怜，刚开就被我糟蹋了。”事实上，不止这一朵，是船上但承初养的所有花都被他折腾了遍。毛悠变成猫之后会觉得花盆非常有魅力，很喜欢趴在上面。但承初之前还担心有虫子钻到他皮毛中，特意将花盆放高处不让他钻，结果连花带着花盆都被毛悠一起毁了，之后但承初就有些自暴自弃随猫去了。

江面上吹来一阵风，船上的修士和百姓们感觉到一阵寒凉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卜盟主，这是不是不用打了？”一个洞虚后期的修士站在卜高谊背后悄悄的问道。不止是这位洞虚后期的大能，其余各门各派的掌门和长老也是忧心忡忡惊惧不安看着卜高谊和舒和颂。大家都不想打，他们自知不是上神的对手，而且打起来人间就真的给灭了。

卜高谊看着飞舟上两个人的互动，道：“我想，暂时是不用了。”他密音将消息传送给各位道：“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上神和九尾猫，应该就没事。各位请叮嘱自己门派的弟子，务必不要去招惹上神和九尾猫，也切勿扰了他们的清静。”

“这个是一定的。”

“现在的小辈太冲动了，行事没轻没重的。”

大家想起那个无名的小修士就是一阵心悸。

水中口含癞蛤蟆的修士们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不是邪修吗？怎么变成凌云君和飞峯上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