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江水十分的浑浊,河水暴涨得厉害,两岸决堤,树木连根带土被河水卷走,一块土地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毛悠都能看到江面上漂浮着牲畜和人尸,脸色青白,尸身被泡得十分的肿大。眨眼间,尸体就被翻涌的江水吞没了。
飞舟朝着西南方向行驶了一日,所经之处皆是在下雨,一眼望去陆地苍茫皆是黄水,房屋已被淹没了墙角,令人心惊。
毛悠以为会看到人会往高处迁徙,但是他看到的是一群百姓拖家带口,逃难途中还不忘鞭笞“水灾鬼”的神像,嘴里污言秽语不忍视听。毛悠气得胸口浑身直颤抖。只有少数的百姓用木盆装着家当和孩子,在水中慢慢的摸行。只是那几个百姓还没有离开村路,就被其余的村民们拦住破口大骂,要让他们留下来一起驱逐水灾鬼,只要他们的辱骂声够大,水灾鬼才会知道他们的不欢迎,然后离开。
几个人犹豫之后还是留了下来,只有一个男人在村民的劝说中面露犹豫,只是手中拽着的木盆中的婴儿饿得嗷嗷大哭声惊醒了男人。
男人挥开村民的手,愁苦道:“我孩子要饿死了,我要带他去找吃的。”这场雨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庄稼颗粒无收,房屋土地淹没,有的人还在驱水灾鬼,有的已经意识到这场雨不对劲儿了,已经开始往高地上跑了。
水面上大多是一块门板做船只。精致的庞大的飞舟在其中就显得额外的醒目。众人纷纷朝着飞舟看来。
毛悠盯着那个哭得十分虚弱的小婴儿,将桌上的茶点递给憨厚的男人,“给孩子吃吧。”
男人怔怔的看着飞舟,盯着毛悠的眼神露怯,有些不敢靠近这贵人,但是孩子饿得实在是扛不住了,男人双手捧住,当即要跪下给他们磕头,只是水位到了腰部,最后感激涕零道:“谢谢,谢谢。”
毛悠道:“快往高处走吧。”
男人热泪盈眶的硬是要给他们磕头,毛悠摆手急道:“快别,不用,快走吧。”
远处鞭笞唾骂水灾鬼的村民们看到了飞舟上的贵人给了男人吃食,立即嫉妒的围了上来,白发老头凶狠的一把夺过男人喂给小孩子的茶点就要往嘴里塞,毛悠怒不可遏 ,直接一巴掌挥了上去,抢过茶点递给面相憨厚老实的男人。毛悠目光凶狠的看着老头和村民,他叉腰站在船舷边,对那男人说道:“你快走,今天我在这里,我看谁敢抢孩子的吃食。”
老头错愕的瞪着毛悠,指着毛悠的气得浑身直哆嗦,羞愤道:“你、你,我一把年龄了,你打我耳光?!世道啊,这是什么世道!”
毛悠丝毫不给面子的拍开他指着自己的手指,“打的就是你,我看你抢孩子吃食时动作挺利落的,还以为你就是外表看起来像老树皮的伶俐小伙呢,原来是位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家伙了,哎,看我这眼睛。”
老头的脸黢黑,村民们拿起锄头和扁担围住飞舟,推搡着巨石挡住飞舟前行,“你打我们村里最德高望重的熊公,你不赔偿,今天就不会让你们离开。”几个年轻小伙吆喝着,眼睛直勾勾的往船舱里搜寻着。眼前绿眸的青年看着没啥威严,但是他身后的男人看着威仪赫赫,杵在青年的身后压迫感十足,虽然人多势众,但一时之间谁也不敢第一个冲上前。
“会不会是贵族啊?”黢黑高大个不着痕迹的杵了杵身边的熊老大。
熊老大也不敢看站在青年后面的贵气十足的男人,那男人眼里杀伐之气太重,而且这么漂亮的飞舟,这两个人身份肯定不凡。
熊老大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飞舟上除了这二人,没有看到其他的奴仆。他心里的恶计反复闪过,与其饿死,他们不如将这两个人溺死在这里,占据了飞舟,吃食有了,还有了庇护之所。
熊老大朝身后的村民们吆喝道:“什么贵人,那个贵人自己驾驭船只,而且一个奴仆也没有,自己一个人跑到咱们穷山僻壤这里来。”他的眸光泛着奸诈狠辣的光芒,“也许这飞舟也是他们从贵人那里偷盗来或者抢来的,我们把他们赶下来,这叫做替天行道。他们要是溺死了,咱们也是替官老爷捉拿奸贼,老天都要这两贼人的命!”
大家一听,更加的蠢蠢欲动,想要将毛悠二人弄死在这里,占据飞舟。
“是啊,是啊,我们要替官老爷捉拿奸贼。官老爷到时候一定会奖赏我们的!”
但承初目光冰冷的看着熊老大,嘴角微微上扬起诡异的弧度,对于他而言杀了这群人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他朝前迈了一步,拿着锄头的村民们畏惧的后退几步。
毛悠冷笑道:“这种为老不尊的是你们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头?怪不得出了你们这一群泼皮无赖。”他撩起袖子看着众人,他虽然阅历不多,但是村民眼里蠢蠢欲动的恶念和贪婪还是看得懂的,“想要抢劫我们是吧?来,老子今天非得教训你们这群傻逼!”他心中本就挫郁,看到但承初的神像被凌辱更是火上加油,此刻心中也起了熊熊怒火,只想狠狠教训这些愚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