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悠和卜高谊在泽山吃吃喝喝了两天，在被修士们抓去处理事务之前两个人连滚带爬的逃回成明书院。卜才英又恢复成稳重的盟主之子形象，而毛悠依旧顶着猫头人身平等的蔑视任何人。

毛悠抱着万象书在房间里抓耳挠腮，卜才英对幻术只知道点皮毛，不理解其中的奥义，卜才英抱着书神色敬畏，“果然不愧是凌云君著的书。”

毛悠抱着幻术师们梦寐以求的顶级秘籍，翻了翻，认识的字寥寥无几。毛悠抓肝挠肺，毛扑簌簌的掉，卜才英一边呸呸的吐毛，一边用小梳子梳着毛悠的后脑勺，这圆脑袋，尖耳朵，这漆黑发亮的毛发，要是能变成一只猫就好了。

毛悠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噜声，问道：“凌云君很厉害吗？”

卜才英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一副迷弟的模样狠狠的指责毛悠，“别问这么蠢的问题。凌云君！那可是凌云君！凌云君的幻术天下无人能及，一旦闯入他捏造的幻境，哪怕出来不死不疯，修为也会往下掉几个境界。传说只有至善之人才能完好无损的走出他的幻境。当然也有大能特意请他捏造幻境，亲身入局锻炼心境提升修为。”

卜才英谈及自己的偶像滔滔不绝，“当然这只是他的事迹之一，他是个散修天才，从未拜入过任何仙门，但是他能在短短三百年中飞升。可惜三千年前天地遭遇过一场浩劫，世间对他的记载寥寥无几，我也只在我家藏书阁找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传说他在人间历练修行时结交了一个好友致远君。两个人互为知己，同时飞升。”

毛悠闻罢，捧着书感觉就像抱着一个金库，但没钥匙。

毛悠回来时特意关注了一下对面的厢房。泛黄的油纸糊在腐朽的窗户上，室内听不到任何的动静，平静得好似前几日的地狱是淫.靡幻梦。

门忽然被拉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不着存缕的站在门口，一条漆黑的脚链锁在他的左脚踝上，好似一条毒蛇缠绕住他，身后黝黑的房间更是要将他吞没。

毛悠觉得但承初已经俊美至极，但是这个男人容颜更甚但承初一筹！只是他脸色泛黄，眼睛浑浊，毫无生气，萦绕着哀伤之意，好似一个爬满了裂痕的精美瓷瓶。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毛悠知道了内情，心中愤懑怜悯。男人的眼睛眨动了几下，他的嘴巴动了动但是还是没说出口。

毛悠心生不忍的朝他靠近了一步，“你还好吗？”

男人眼神有片刻的怔愣，呆滞的眼珠缓缓的转动最后看向猫头人身的妖兽。

毛悠握着拳头放轻了声音道：“我叫毛悠，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男人看了一眼天光，眼神好似被光蛰了一下似的刺痛的闭上眼睛，漠然的关上了门。

毛悠垂着脑袋踱步到浯溪园，但承初今日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闲心的逗弄着毛悠，“怎么还哭了，来我这里这么委屈？”

毛悠张着嘴巴茫然的看向但承初，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湿润。毛悠才注意到自己哭了。一种悲哀如浪潮般涌来，毛悠抬起小臂粗蛮的擦去眼泪，说起刚才的事情，他怒道：“凌氏的行为应当天诛地灭！身而为人却如此折磨践踏自己的同类，简直是泯灭人性，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居然也可以修行！”

但承初眼神晦暗，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么善良啊，又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哭得这么惨做什么？”

毛悠咬紧了牙，“对于他们而言，活着就是凌迟，比死还惨。但如果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一定要活下去亲手灭了凌氏。”

但承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阳光穿过树缝落在他的身上，但承初被明暗的光线分割成数片。他的声音好似从远古传来一般，柔和又充满怜悯，讥讽又十分欣赏，“那确实是生不如死。但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吗？”

毛悠的侧脸贴着他的腹部，他的脑袋在但承初的手心打个圈看向但承初，“因为我很弱小。我帮不了他们。”

但承初摇头，他的声音轻柔得好似一滴水滴落在毛悠的脑海，搅乱那片平静的涟漪，“因为你太善良太多情了。”他注视着纯净的猫眼，都说九尾猫邪恶，可是这猫傻乎乎的如稚童。

但承初看着毛悠的眼睛像无尽循环的楼道，温柔的蛊惑：“你做个恶人就不会痛苦了。”

毛悠眨了眨眼睛，从但承初的胸膛坐直，避开他的眼神道：“做恶人比做善良的人轻松快乐，可是我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更不想辜负爱我的人，他们给予我的爱让我能消化所有的痛苦。”

但承初蛊惑失败，毫不留恋的抽身离去，嗤笑道：“朽木不可雕也。”

毛悠的脸颊红红的，还残留着但承初的体温，刚刚的话确实像鸡汤，但他所受的教育以及经历都证明那是正确的，爱会让心平静。

毛悠暂时从悲伤中抽身，他注视着但承初，对方总是给他一种非常强烈的割裂感。他从未亲眼但承初干坏事，也从未听说过他的恶行，所以很难将但承初钉死在恶人的木桩上，可也无法坚定的认可他就是个好人。在毛悠的眼里，但承初亦正亦邪，随时随地犯罪预备役。

毛悠的想法但承初一眼就能够全部看穿，他笑这小孩天真，仅凭感觉释放好恶。

毛悠垂头丧气的拿出万象书准备翻阅。

但承初余光瞥见了书籍，用手指拨了拨页脚，“你从哪里找到这本书的？”

毛悠道：“你知道这本书？这可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幻术秘籍，”

但承初好似听到什么滑稽的笑话，轻蔑道：“一本低级的幻术书而已。”

毛悠说道：“你是阵师，又不懂幻术，没必要贬低万象书吧？”

但承初看着万象书还是不屑一顾的模样。

毛悠努努嘴不和他争论，他还准备让但承初给他读一遍呢。毛悠把书递给但承初，“你能不能帮我读一遍，上面好多字我不认识。”

但承初看向他，“你能认识几个字？”

毛悠感受到了羞辱，但无力反驳，装作无所谓的拿起纸和笔。但承初早就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册，上面工整的摘录了万象书上的内容，字体没有任何风骨，胖瘦不均，高矮不齐，丑得不堪入目。

毛悠抠抠脸，讨好的说道：“我也不想打扰到你，可是要在这里待足三个时辰，我回去卜才英都已经休息了，我也找不到人帮忙。老祖宗你行行好，帮我读一下吧。”

但承初斜睨了毛悠一眼，没打算帮忙的模样。

毛悠将小鱼干掏出来双手奉上，“这是我准备的谢礼。”

但承初看着毛悠，见他面露不舍反而升起了逗弄之心，“行。”他在毛悠心疼的目光中接过小鱼干后随手丢进了灵囊。他拿过万象书，手感粗糙，他翻开一页，遒劲的笔记龙飞凤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