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败家小子倒是舍得给小寒花钱。”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景昌武坐在秦康铭对面的客椅上，两条腿交叠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慢悠悠地吹着茶面上的浮叶。
那身笔挺的指挥官制服穿在他身上倒也别有一番气势，只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实在欠揍。
沈知寒被派去自由港出任务，军部骤然少了一个能干的指挥官，但很多事情要最高领导签署决策书，前任指挥官景昌武便临时顶替了这个位置。
不过效果嘛......
昂科威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待签的文件，两股战战。他本来是来找沈指挥签字的，结果一推门就撞上两位大佬在吵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杵在门口。
他身后的李长斯更惨，孩子本来就怕景昌武，结果一开门就对上景阎王的臭脸，手里的文件都快被他攥出印子了。
“咱们这个字，真的非签不可吗？”李长斯用气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昂科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嘴唇几乎没动：“别说话，别动，别呼吸。”
“......”
“当自己死了。”前辈·昂科威补充道。
两位年轻的军官便真的像死了一样，和门口的卫兵一起看大门。
景昌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了看暴跳如雷的秦康铭，安抚道：“放心吧，钱是真的，入侵系统也是真的，混在消费里不容易被识别。”
“要是真想在赌场里查什么，总不能两个人都缩在角落里当隐形人吧？总得有个人站出来，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你闭嘴！”秦康铭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你不去好好工作，呆在我这里做什么！”秦康铭怒目圆瞪，手指着景昌武的鼻子，怒气值肉眼可见地在飙升，“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风凉话！上次你把我家崽子吓哭的事情，老子还没找你算账！”
景昌武的嘴角抽了一下。
提起那件事，他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就那么一丁点儿，心虚。
那天他不过是心血来潮想逗逗那个小团子，谁知道那孩子胆子那么小，他刚板起脸“哼”了一声，小家伙的眼泪就不值钱地掉下来了。
“切，不就是随便吓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他胆子那么小。”景昌武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但那杯茶他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手指在杯壁上不自觉地摩挲着。
秦康铭的声音更大了：“你那张脸往那一杵，跟个阎王似的，别说是小孩子，就是新兵蛋子见了你也腿软！你知不知道我家崽子回去之后做了好几天噩梦？”
李长斯瞪大了眼睛，用气声问：“景阎王这么可怕吗？”
昂科威压低声音：“你见过他审讯犯人时的样子就知道了。上次有个犯人在他面前撑了四十分钟，最后是哭着求他让自己招供的。”
李长斯的脸更白了。
景昌武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小孩子嘛，哭一哭就忘了。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长这样，难不成还要我去整容？”
“你！！！”秦康铭气得又想拍桌子，余光却瞥见门口那两个僵得像木头桩子似的年轻人，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先出去。”他朝昂科威和李长斯挥了挥手，语气依然不怎么好，“文件放着，待会儿再签。”
“是！”昂科威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拽着李长斯就往外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茶杯偶尔碰撞桌面的声响。秦康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景昌武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喝茶，像是在等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景昌武身后的几个部员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年轻的部员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部长不是说要去接秦元帅家的孩子吗？怎么和他吵起来了？”
“不知道啊。”另一个部员同样小声回道，目光在自家部长和秦元帅之间来回游移，语气里满是困惑，“部长的脾气本来就怪，今天更怪。明明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了，接孩子的时间都快过了......”
“嘘，小声点，部长耳朵尖着呢。”
两个部员立刻噤声，老老实实地垂下头。
景昌武确实不好意思开口。
他来秦康铭的办公室，名义上是喝茶，实际上......
实际上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要去接你家孙子了，对，就是上次被我弄哭的那个孙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在哪接？”
他景昌武这辈子没求过人，当年在前线断了三根肋骨都没吭一声，现在让他开口说这种话，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再说了，那孩子又不归他管。他只是......只是顺路。对，顺路。反正他也要下班，反正他刚查封了一家偷.税的玩具厂，反正......
“你还有事没事？没事赶紧滚。”秦康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低头继续看那份让他血压飙升的消费记录，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十五万，我看他是皮痒了。等他回来，老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还有小寒也是，跟着他胡闹！”
景昌武没动。
秦康铭抬起头，发现这位老同事还坐在那里，茶杯已经凉了，但他就是不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康铭眯起眼睛。
“没有。”景昌武的嘴唇动了动。
秦康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你不会是想去接崽子吧？”
“谁要去接你家崽子！少给自己贴金！”景昌武猛地站起身，“我自己没工作要做吗？我忙着呢！”
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咚咚响。那背影挺得笔直，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站住。”
景昌武的脚步顿住了。
秦康铭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个僵在原地的背影，不屑地撇嘴：“明熙晚上要加班，我这里走不开，医疗所的导航发你终端了。”
“五点二十，别迟到。”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下达军令。
景昌武沉默了几秒，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他训斥手下的声音：“看什么看！没见过人下班？”
好不容易送走这个心烦的，秦康铭伸手拿起桌上那个相框，里面是崽子上次来家里时拍的照片，小家伙骑在他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发型扯得乱七八糟。
“你爷爷我也是不容易。”秦康铭对着照片里的小人儿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不省心，你妈不省心，你爹也跟着不省心，一家子都是来讨债的。”
“你到底是哪来的？又是谁让你来的？”拇指摩挲着肉嘟嘟的脸颊。
照片里的小人儿当然不会回答他，依然笑得天真可爱。
“罢了，我居然会对着照片发呆，也是老了。”秦康铭自嘲地笑笑，把照片又放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让景昌武去接孩子......真的没事吗？
秦康铭突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