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锐正疑惑,只见两个巨大的包裹从窗户外被抛进来,精准地落在银蕨面前的地板上,发出“砰”的闷响。
包裹的布料是深色的军用帆布,此刻已经被液体浸透出大片的深色痕迹,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银蕨蹲下身,三两下解开其中一个包裹,露出里面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的四肢被强行错位,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束缚在身后,关节处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折角度,面部被锁住,浑身血糊拉碴的,如果不是胸膛还在急促地起伏,看起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卧室,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秦锐有些嫌恶地皱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倒不是怕血,战场上比这惨烈百倍的场面他都见过,只是大早上就看到这玩意儿,属实有点倒胃口。
沈知寒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拿起终端打开了通风系统,卧室里立刻响起轻微的嗡鸣声,血腥味的空气被缓缓抽走。
“抱歉哈,我处理人的手法没你哥好。”银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银发被他自己挠得更乱了,“毕竟之前都是阿秧帮我处理,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搞。”
秦秧那双手,既能温柔地抚摸他的脸,也能面无表情地把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交到他手里的永远是调.教好的成品。现在秦秧被元老院那群老头拎去问话了,他得自己动手,这手艺嘛......确实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次银蕨在联邦监狱劫走易天衡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不是偶尔还给秦锐发发猫咪表情包,秦锐真以为他哥已经扛不住元老院的压力,把银蕨交出去了,现在看来,只是被他哥藏起来了。
“但是放心!绝对新鲜!昨晚刚绑架来的!还热乎着呢!”银蕨赶紧找补。
秦锐嘴角抽了抽。什么叫还热乎着?这是绑架人还是买菜呢?
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靠谱,银蕨两步跑到另一个包裹身边,用小皮靴不客气地踹了两脚:“喂喂喂!别装死!快起来让小弟看看!”
那包裹纹丝不动,连最基本的挣扎都没有。
秦锐皱眉,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除了新鲜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很显然,他嫂子办事,挺不让人放心的。
“哎呀!怎么死了呢!明明昨晚还喘气的!”银蕨蹲下来扒拉开包裹看了一眼,然后“噌”地站起来,小脸瞬间垮了,
“那个那个!你等我再去挑两个好的给你绑来!这次我保证挑健壮一点的!保证活着送到!”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窗户外面跑,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似乎对于没有完美完成任务这件事非常紧张。
“站住!”秦锐实在受不了了。
他本来早上就被沈知寒终端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搞得脑子发懵晕字的毛病让他看什么都像看天书,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现在银蕨这家伙一大早就往他家卧室里丢死人,也不对,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已经死透,还在这儿咋咋呼呼要翻窗逃跑。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暴躁:“你到底想干嘛?!”
银蕨一只脚跨在窗台上,一只脚踩在卧室里,闻言歪了歪脑袋,银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他从发丝的缝隙里看向沈知寒,又看向秦锐,眨巴了一下那双异色的眼睛:“唔?小寒没和你讲吗?”
秦锐的目光转向沈知寒。
沈知寒神色平静,语气淡淡道:“昨晚不小心喝多了,暂时还没来得及。”
行啊。合着全世界都知道,就他秦锐被蒙在鼓里?银蕨知道,沈知寒知道,老头子知道,老光棍知道,就他不知道?
他正要发作,卧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一小道缝。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头发乱蓬蓬的,还翘着一撮呆毛,像只刚出窝的小鸡仔。那双和沈知寒如出一辙的冰蓝色大眼睛好奇地眨了眨,看向卧室里的大人们。
小崽子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自己从婴儿床爬出来,循着声音找到了这里。
“啊啊啊!!!是我可爱的小侄子!!!终于让我见到了!!!”
银蕨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从窗台上弹起来,张开双臂就要往门口扑。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到美味的小羊羔子。
秦锐头皮一麻,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一个箭步冲过去,在银蕨碰到崽子之前,一把将那个小团子捞进怀里,紧紧护住。
银蕨这家伙咋咋呼呼的,没轻没重,万一吓到崽子怎么办?
“唔?”崽子被妈妈的动作弄得有点懵,但很快就在熟悉的龙舌兰酒气息中放松下来,小手抓住秦锐的睡衣领子,好奇地看向那个被妈妈挡住的陌生人。
秦锐抱着崽子,感受到怀里那个温热的小身体,用身体挡住银蕨的视线,抱着崽子离开了卧室。这屋里又是血腥味又是腐臭味,还有个死了的人躺在那里,可不能让孩子看到这些。
身后,银蕨还在一迭声地喊:“诶!小弟!让我抱抱嘛!我就抱一下!让我看看嘛!小寒你看他!”
回应他的是秦锐“砰”的一声关上的房门。
“呜呜小寒,你老公好凶啊,都不像我们家阿秧,呜呜。”
沈知寒并不理会银蕨的哀嚎,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那个活着的俘虏面前,蹲下身,解开面锁,用指尖抬起那人的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审视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就是他?”他问。
“嗯哼。”银蕨终于收起了刚才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张脸,
“一年前被我吞并地盘的星盗,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居然躲在自由港里苟延残喘,也是刚好遇到了,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他靠在窗边,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蠢萌,只剩下冷冽。
“谢了。”沈知寒的目光落在那人惊恐的脸上,满意地勾了勾唇。
银蕨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别谢太早。你想把小弟也拐去和你一起出任务,要是老头子知道了,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知道。”沈知寒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手指抚上那人被血污遮盖的眼睛。
那人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秦锐的很像。
秦元帅不希望再把秦锐牵扯到林氏医疗相关的事情里来,但......沈知寒又何尝不想把秦锐心里,那根名为林氏医疗的尖刺,连根拔除呢?
秦锐抱着崽子站在卧室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
他屏住呼吸,努力想听清里面沈知寒和银蕨在说什么,结果只能听见通风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把所有的交谈声都吞得干干净净。
“啧!”秦锐低咒一声。
崽子在他怀里拱了拱,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
秦锐低头亲了亲崽子的额头,声音放轻一些:“别怕,妈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