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用来计数,另一只手用来掰手指,可总共6个人,5根手指头根本不够用!
秦锐看着自家崽子那副努力又有点犯难的小模样,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把自己的大手伸过去,手指张开:“喏,借你一只手,接着数。”
有了外援,小崽子终于理清了,他眼睛一亮,高高举起秦锐的那只手,大声宣布:“6个!崽崽数出来了!是6个人!”
“嗯。”景昌武淡淡地应了一声,既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但脸色不算太难看,至少没直接说蠢。
“真厉害!不愧是我们家的乖乖崽!”秦锐可不管那么多,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还“啵”的一声亲在崽子脸上,伸手去接管家机器人递过来的糊糊小碗。
然而,他手指还没碰到碗边,景昌武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说,只有6个?”
下一秒,他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客厅的大门应声而开,脚步声整齐划一。几名高大魁梧的alpha,穿着笔挺的刑讯部制服,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在景昌武周围迅速列队站定,一言不发,如同五尊沉默的雕像。
“?”秦锐端着饭碗的手一顿。
领头的Alpha上前一步,向景昌武敬礼:“部长,有什么吩咐?”
景昌武没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已经看傻了眼的小崽子身上:“现在,是几个人?”
小小的崽子,窝在秦锐怀里,怯生生地看着突然涌入的,如同一堵堵墙般矗立在他面前的陌生大人们,有点害怕,但还是努力鼓起勇气,小指头挨个数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妈妈、爸爸、大爷爷、小爷爷,
然后,一个黑叔叔、两个黑叔叔、三个黑叔叔......
好多黑叔叔......
小脑袋瓜努力运转着,但是,他稚嫩的数学能力极限就是10以内,面对这超过他认知范围的人数,他那点可怜的算术知识瞬间过载。
小手指弯曲又伸直,伸直又弯曲,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啧。”
一声不耐烦的啧嘴声从景昌武嘴里发出,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崽子最后一点努力思考的勇气。
数不出来,还被啧了。
“呜......崽崽,崽崽不会......”巨大的挫败感和面对景昌武冰冷目光的恐惧,终于击垮了小小的孩子。金豆豆迅速在眼眶里积聚,小嘴一扁,发出委屈的呜咽。
“喂!景昌武!你适可而止!”秦锐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脸色铁青,怒视着景昌武。
哪怕对方是沈知寒的老师,是需要敬重的长辈,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欺负他崽子?不行!
景昌武的脸彻底冷下来,他没看秦锐,抬起下巴,冷冷地俯视即将掉眼泪的小崽子:
“眼泪给我收回去!”
“数不出来,不许吃饭!”
不许吃饭、
不许吃饭、
不许吃饭!!!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一岁多,刚刚还因为数对人数而开心,正期待着美味糊糊的小崽子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呆呆地看着景昌武那张可怕的脸,再感受到身后妈妈的怒火,以及那些面无表情的陌生叔叔们带来的巨大压力。
“呜、嗝......”小崽子努力睁大眼睛,拼命想把已经滚到眼角的泪水憋回去,只是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顺着胖乎乎的脸颊滚落。
他紧紧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小脸憋得通红,身体因为强忍哭泣而微微颤抖。
那副想哭又不敢哭,委屈害怕到极点,却又努力听话的可怜模样,简直像把秦锐的心掏出来放在地上反复踩。
“你他妈!”秦锐拳头捏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看向景昌武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师,孩子还太小,请不要这样......”旁边的沈知寒也站起身,开口劝解。
“砰”的一声,是秦康铭的筷子重重摔在桌上的声音。
————
“部、部长,我们......就站在这儿?”一名端着饭碗的Alpha部下凑到景昌武身边,不知所措道。
景昌武和他的几个部下,如同几尊门神,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站在秦家宅邸大门外。
几分钟前,他们是被秦康铭元帅黑着脸,用几乎能杀人的眼神,给“请”出来的。
景昌武不耐烦地白他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同样被秦康铭摔出来的饭碗,沉默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自己那碗饭,递给了旁边另一名眼神放空,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部下。
那名部下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双手接过,动作恭敬得像在接受勋章。
面前那扇刚刚关上的大门,又“呼”地一声从里面猛地拉开,秦康铭那张怒意未消的脸再次出现:“端着你的饭!给老子滚远点吃!别杵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狠狠瞪了景昌武一眼:“以后再放你进门老子跟你姓!”说完,门再次被狠狠甩上,震得那名部下手里的饭碗都差点没拿稳。
门内,隐约还能听到小崽子委屈得不行的呜咽,以及几个大人七嘴八舌放柔了声音哄孩子的动静。
秦康铭站在门内,气得心口发堵。他刚才怎么就脑子一抽,默许景昌武这个老混蛋留下来吃饭呢?!
他怎么就忘了,这家伙能从年轻时候一直打光棍到现在,凭的是什么?
就这狗都嫌的臭脾气,把军营里训新兵蛋子那套用在一岁多孩子身上的德行,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他秦康铭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子!
什么狗屁战友情!什么同事情谊!按照秦康铭年轻时候在战场上的暴脾气,没当场掏枪给景昌武身上开几个窟窿眼,都算他当元帅这些年修身养性了!
现在居然还附赠了几碗饭,秦康铭觉得自己简直仁慈得像菩萨!
那些虫母永生教的信徒就该来拜他!
门外。
景昌武被当众摔门,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被轰出来的不是他。他甚至还挑了挑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切,就知道溺爱孩子。一点挫折都受不了,将来怎么成器?”
但话刚说完,他脑海里却想起刚才那小崽子努力想数数又数不出来,最后被他吓得不敢哭的可怜模样。
景昌武难得地沉默了,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端着饭碗不知如何是好的部下,破天荒的,脸上居然露出征询意见的表情:
“我刚刚,对那孩子,很凶吗?”
部下:“!!!”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就想点头:何止是凶?吓死孩子了您没看见吗部长?!
然而,多年的生存本能和对景昌武脾气的了解,让部下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他努力绷紧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且充满钦佩,用力摇了摇头,字正腔圆地回答:
“报告部长!完全不凶!您刚才的表现,完全是......是一位合格的长辈在给予晚辈必要的教导和锻炼!是为了孩子未来的成长着想!用心良苦!”
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嗯。”景昌武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他不再理会部下们,整了整自己的军装衣领,迈开步子,朝着停在院子外的军用悬浮车走去。
但,不知怎的,那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掉下来的倔强样子,竟然在他那惯常冷硬的心湖里,漾开一丝涟漪。
不行!他可不能跟老秦一样溺爱孩子,他家秦秧秦锐没一个省心的!
要不......下次带点吃的哄哄?
......可是要怎么接近小东西呢?
“啧!”景昌武狠狠啧了一声,把旁边安静开车的部下吓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