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课后,沈知寒没有去医疗中心陪秦锐,独自一人回到他们的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格外安静。
没有秦锐咋咋呼呼的动静,没有总也关不好的游戏机背景音,也没有那霸道又熟悉的龙舌兰酒信息素,这个原本热闹温暖的空间,突然变得空旷冷清,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沈知寒反手关上门,锁定。
他没有开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夹层里取出昨天在审讯室里,景昌武塞进他手心的那个东西。
一枚加密硬盘。
沈知寒凝视着这枚硬盘,眉头微微蹙起。
景昌武最后那句话,还有这个硬盘,都透着不寻常。他打开终端,启动数层反追踪和隔离协议后,才将硬盘接入。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映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
他点开了硬盘里唯一的视频文件。
一段监控画面开始播放。背景似乎是某个军方的医疗或研究机构内部。画面中央,一个单薄的身影被束缚在特制的椅子上,是一个Omega。
他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嘴唇不断开合,似乎在自语,又似乎在求饶,几条线路从他的颈后伸出,蛛网般散开,旁边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忙碌操作仪器。
画面切换,变成某种脑波成像的动态演示。杂乱的光点和线条逐渐汇聚,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废弃仓库,月光,刀,被绑着的林天浩,一个......转瞬即逝的“影子”。
那影子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与Omega的视角有短暂的接触,只是很快的一瞥,却还是被捕捉到了。
这一帧被放大、增强、反复渲染......最终,画面定格在那个“影子”微微抬头的瞬间。
尽管面容模糊不清,刻意压低帽檐,但那抬起脸时下颌线的一抹弧度,以及......那双在模拟成像中被着重标注出的......冰蓝色的眼睛。
————
废弃的旧仓库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仅有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破窗渗入。
林天浩被捆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还在挣扎呜咽。他看到沈知寒带着一个瘦弱苍白的Omega走进来,先是惊愕,随即认出了是谁,眼中闪过恐慌。
“去吧。”
沈知寒将一把刀递到Omega手里,那人颤抖着接过,满脸是泪。
“晓晓?是你吗晓晓?你听我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要是知道,我怎么会......”林天浩终于把布吐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努力挤出最悔恨的表情。
“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我会补偿你,给你最好的生活......”他拼命释放出带着哀求与安抚的信息素。
那是曾经标记过苏晚晓的Alpha信息素,即使被强行洗去标记,对Omega精神的影响依然刻骨铭心。
苏晚晓的手抖得厉害,刀几乎要脱手。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林天浩的信息素像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唤醒身体里残存的可悲的依赖感。
他恨!他恨极了!恨意汹涌,可身体却在本能地抗拒,抗拒伤害这个曾经标记过他的Alpha。
“对不起......对不起......”他啜泣着,不知道是对死去的父亲和孩子,还是对眼前这个恶魔,抑或是对于自己此刻的软弱,“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刀刃摇晃,复仇的意志在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压迫下濒临崩溃。
林天浩见状,立刻厉声痛哭起来:“晓晓!你还爱着我对不对?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求求你,再帮我一下吧......”苏晚晓泪眼朦胧地回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但他立刻想起少年对自己的叮嘱,狼狈地回过身。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散发着幽冷的光,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苏晚晓颤抖的手腕,连同他手中的刀一起稳住。
同时,清冽冰冷的雪松信息素,以沈知寒为中心压迫下来。
高阶Alpha的信息素带着绝对的冰冷和理性,瞬间将林天浩的安抚信息素绞碎得彻底。苏晚晓头脑一清,那令人作呕的依赖感瞬间剥离。
沈知寒握着苏晚晓的手,带动那冰冷的刀尖,最终缓缓抵在林天浩心窝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皮肤下剧烈的、恐惧的搏动。
“想想你父亲躺在停尸房时,他们是怎么说他畏罪自杀的。他临死前,是不是还在担心你?”
“晓晓!晓晓!别听他的!”
“想想那个孩子,它从你身体里剥离的时候,还没有名字,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就被他的血缘父亲杀死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我!!!”
林天浩惊恐地辩解,却被沈知寒冰冷的目光冻住声音。
“精神病院冷吗?”
“每一天,每一夜,听着那些非人的嚎叫,闻着绝望的味道......是他把你关进去的。他夺走了你的一切,然后把你扔在那里腐烂。”
苏晚晓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些被药物模糊的痛苦记忆碎片尖锐地浮现,眼神开始聚焦,死死地钉在林天浩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看着这个毁了他一生,害死她至亲的恶魔。
沈知寒微微俯身,靠近他耳边:“那个孩子,从你身体里流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变成了一滩怎么也留不住的,冰冷的血?”
沈知寒适时地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扶住他因激动而摇晃的手肘。
下一秒,他掌心一空。
“啊——!!!”
是苏晚晓凄厉到变调的哭喊!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仓库里异常清晰。
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黏稠的液体飞溅出来,几点猩红落在沈知寒白皙的脸颊上,像是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他缓缓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沾染了血沫。
苏晓脱力般地松开刀,踉跄后退,看着手上和身上的血迹,发出破碎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呜咽。
仓库里,只剩下林天浩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以及苏晚脱力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悲泣。
沈知寒静静地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垂落,扫过林天浩逐渐失去生息的尸体,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手,用指背缓慢地擦过脸颊上的一滴血,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
月光依旧惨淡,仓库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沈知寒转身,走向崩溃的苏晓,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静:
“结束了。我带你离开。”
————
视频早就结束了,画面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上戛然而止。屏幕暗下去,宿舍重新陷入昏暗。
沈知寒一动不动地坐着,死死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仿佛那残留的影像还烙印在上面。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
原来,景昌武昨天在审讯室里,并非仅仅是恐吓。
海马体映射技术......真的存在。
只是,那群人没有用在他这个嫌疑人身上,而是用在了另一个更无法反抗的受害者身上。他们找到了苏晚晓,用这种近乎精神凌迟的方式,强行从他被痛苦和药物侵蚀的记忆深处,挖掘出碎片。
沈知寒缓缓将终端屏幕朝下,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秦锐的床铺。床铺整理得很整齐,但枕头歪着,处处透着主人不在的冷清。
他的一切计划,都堪称完美。
监控?那是可以伪造的。
他利用湛明熙在医疗中心的权限,接入监控系统的后台,伪造自己案发时间段内,在医疗中心观察室的完整记录和影像,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
他从第一次在补考现场察觉到林天浩不怀好意的目光起,就开始着手调查。
学生档案残留记录,学校内部的退学名单,一些不那么合规的信息渠道,在他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面前,林天浩过往的斑斑劣迹并不难找,尤其是苏晚晓父亲那场闹得颇大,最终却被强行压下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