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饮料。
他穿着那身米色西装,身形清隽,在这喧闹的宴会中仿佛自带一层隔离喧嚣的静谧光圈。
“你来得正好!我快被林规弥欺负死了!”
秦锐一看见沈知寒,顿时像看到了大救星,也顾不上听林规弥刚才要说什么,立刻伸手把沈知寒拉过来,很自然地将人拽到和自己挤在同一张椅子上,献宝似的把自己的牌摊开给沈知寒看。
“沈老师!交给你了!帮我报仇!”秦锐一副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的郑重模样,还用力拍了拍沈知寒的肩膀
林规弥看着秦锐和沈知寒挤在一起,头挨着头研究牌面的亲密模样,再想到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表白,一股酸涩混合着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盯着沈知寒那张在夜色灯光下依旧漂亮的侧脸,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手里的牌攥得死紧,边缘都有些变形。
“好,我看看。”沈知寒微微侧头,快速扫过秦锐手里的牌,又抬眼看了看桌上已经出过的牌,心中已然有数。
他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从秦锐手里抽出一张:“出这张吧。”
打牌看似是运气游戏,实则很大程度上依赖计算和记忆。有了沈知寒这个人形记牌器的场内指导,秦锐手里那副原本毫无希望的烂牌,竟然奇迹般地被他打出了花!
“赢了!哈哈!小爷我终于赢了!”秦锐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欢呼声引得附近几位宾客侧目。他得意地冲林规弥挑眉,像个打赢了胜仗的将军。
“你、你们这是作弊!二打一!不公平!”林规弥气得脸颊鼓鼓,咬牙切齿地控诉。
“哎呀,你都赢了我那么多把了,让小爷我赢一把怎么了?再说了,沈知寒又没自己上手,他只是给我建议,建议懂不懂?”秦锐振振有词,因为终于赢了而眉飞色舞。
沈知寒在一旁无奈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声音小点,注意场合。
秦锐这才稍微收敛,坐回椅子上,目光无意间扫过沈知寒的胸口,忽然“咦”了一声:
“诶?你的胸针呢?哪去了?”秦锐疑惑地问道。
沈知寒闻言,也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胸口:“啊......可能是刚刚应酬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哪里去了。”
“没事没事,你陪着爸爸应酬也辛苦了,坐着歇会儿,喝点东西。”秦锐立刻站起身,把沈知寒按在椅子上。
“我去给你找!说不定就掉在附近哪个角落了。”他说着,便把饮料塞给沈知寒,转身就去寻找。
秦锐的身影一离开,原本因为打牌而稍微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只剩下沈知寒和林规弥两人,隔着小小的牌桌对坐。
沈知寒安静地坐在软凳上,小口啜饮着秦锐塞给他的饮料,冰蓝色的眼眸平静。
林规弥小脸涨得通红,手里捏着扑克牌,脸色复杂地看着沈知寒。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不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隐约乐声和交谈声。
“你为什么总是......”林规弥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整理被打断的思绪。
然而,他刚开口,就被沈知寒冷冷打断。
沈知寒抬起眼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你刚才说,你哥哥林叙衍是真心喜欢秦秧哥,而不是仅仅出于家族联姻的需要?”
林规弥被问得一怔,没想到沈知寒会突然将话题扯到这上面。他皱眉站起身,警惕地看着沈知寒:“你什么意思?我哥他当然......”
“林规弥。”沈知寒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声音依旧平稳。
“你和秦锐在一起,只会害了他。”
“叮当”一声脆响,是沈知寒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小几上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林规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沈知寒那副高高在上,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冷静姿态彻底激怒。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沈知寒!”林规弥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些话。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张无论何时都漂亮得过分,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漠疏离的脸。
“你当你自己是谁?!不过是个秦叔叔收养的孤儿!我和秦锐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越是愤怒,目光就越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
秦锐正弯着腰,满脸认真地搜寻丢失的胸针,那副专注的样子,不断刺着林规弥的眼睛,让他心口的酸涩与不甘膨胀到极致。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后来者,能如此轻易地得到秦锐全部的注意力!自己却连表白的机会都要被这个人打断!
面对林规弥近乎失态的怒斥,沈知寒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林规弥。
“林氏医疗,”沈知寒缓缓开口,“掌握了帝国接近半数的尖端医疗资源、医学人脉和顶级医疗机构。这不仅仅是商业版图,更是战略性的民生与战时保障命脉。”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林规弥瞬间有些僵硬的脸。
“而你的Omega父亲,林佑生研究员,近年在虫族生物特性与基因破译方面的研究成果,更是被帝国军方列为最高机密之一,其战略价值无法估量。这直接导致了大量的帝国科研经费、稀有资源以及政策倾斜,源源不断地流向林氏及相关项目。”
“可以说,林氏如今在帝国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医疗或者商业家族。”
沈知寒微微向前倾身,尽管他坐着,林规弥站着,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林规弥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秦秧,军校优秀毕业生,年纪轻轻已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领导潜力,是军部重点培养的新生代军官。”沈知寒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的背后,是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秦康铭上校,更何况还有戈元帅在军中的威望与影响力,可以说是无人能及。”
“在这个时间节点,掌控帝国医疗命脉与核心研究的林家,与手握帝国军事力量的秦家联姻......”
沈知寒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林规弥有些闪烁的眼睛:
“这场联姻,在外界眼中,究竟是强强联合的佳话,还是医军结合、势大难制的隐患?帝国元老院、皇室、其他世家大族......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他没有直接说别有用心,也没有指责林规弥对秦锐的感情是否纯粹。
他只是用最冰冷的事实,无情地剖开这场盛大订婚宴表面温情脉脉的绸缎,露出底下暗藏危机的权力脉络。
在这幅图景里,个人感情显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成为被利用的弱点。
“你和秦锐走得越近,秦锐被卷入这场潜在的政治与利益漩涡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现在只是秦家一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一个可以躲在父兄羽翼下,自由自在,任性妄为的军校生。但如果他被明确地打上了与林家关系密切的标签......你觉得,那些暗中盯着林家和秦家的人,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你是想爱他,还是想,”沈知寒最后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嘲讽,“亲手把他拖进你根本无法掌控的局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