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锐有些郁闷地想着，但目光落在那个玩得正开心的小小身影上时，心里那点抱怨又瞬间烟消云散了。

其实也怪他自己，非要擅作主张把崽子带来上班，结果差点玩丢了不说，还害得小家伙跟着他饿肚子。

“妈妈！救了爹爹！”似乎是察觉到秦锐投来的目光，小崽子开心地扬起小脸，举起手中的两个机甲小人，脸上是灿烂无比的笑容。在他简单的逻辑里，妈妈拼好了瀚蓝机甲，就是完成了救援爹爹的伟大任务。

秦锐看着儿子那快乐的小脸，只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修复舱嘛，明天再用也一样，疼就疼呗，反正又死不了。

他索性坐到地毯上，轻轻戳了戳崽子的额头，纠正道：“傻崽，讲反了。是你爹，救了你妈。”

“要不是当时你爹厉害，关键时刻从天而降，哪里还有你现在能在这儿玩玩具？”他伸手拿过崽子手里的瀚蓝机甲，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此刻的语气是多么骄傲和依赖。

或许是止痛剂效果逐渐减弱的缘故，不仅仅是肩膀，连肺腑被震伤的钝痛也开始弥漫开，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带来细微的眩晕和恍惚感。

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模糊，耳边仿佛又听到了木星前线那永不停歇的风啸和爆炸声。

“你看啊，”秦锐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坐到崽子对面，拿起赤红和瀚蓝机甲，试图用崽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故事应该是这样的，赤红机甲被好多好多坏虫子包围啦，情况非常危险。”

他将赤红机甲小人放在地毯上，在想象中的虫海中笨拙地移动，挣扎。

“然后，”他将瀚蓝机甲高高举起，做出一个俯冲的姿势，模型在他手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蓝色弧线，落在赤红机甲旁边，

“瀚蓝机甲，咻地一下，从天而降！赶跑了所有虫子！应该是这样才对。”他将两个机甲轻轻靠在一起。

“虫虫？”崽子歪着头，重复着这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词汇，小脸上带着好奇。

“嗯，虫族，很坏很坏的东西。”秦锐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没有聚焦在崽子脸上，而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

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机甲模型，赤红与瀚蓝在他掌心静静依偎。

办公室的灯光远去，崽子的咿呀声也变得模糊。

木星前线那场几乎吞噬一切的战役，记忆伴随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入脑海......

漫天的炮火，

虫族尖锐的嘶鸣，

战友倒下的身影，

战舰爆炸的火光......

以及......在绝望的包围圈中，那道不顾一切冲破硝烟，如同神祇般降临在他面前的银白色身影，还有最后......那强行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带着雪松清冷气息的怀抱......

伤痕带来的不仅是疼痛，还有那些被记忆深埋的，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与......

那个人......

“沈知寒......”

————

“哎呦！沈指挥！您看这都下班点了，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指示？”

维修部的老大劳隆，脸上还挂着早上被迈德思打出来的伤，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盘算着今晚去哪家喝两杯放松一下，转头看见他们那位颜王爷，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劳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上去，内心疯狂祈祷：求求了千万不要是加班紧急修终端！！！

沈知寒没说话，只是将手中被捏碎的终端抛过去。劳隆手忙脚乱地接住，看清手里的东西，顿时叫苦不迭。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卖惨：“沈指挥，您看我这脸上还带着伤呢，兄弟们也都累一天了。终端修起来多复杂，今晚怎么可能修得好呢？您不能太为难咱们啊......”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沈知寒的脸色。

“嗯，”沈知寒淡淡应了一声，依然是清冷的声音，“今晚不许修好。”

劳隆脑子还没转过弯，下意识地附和：“对嘛对嘛！今晚怎么可能修得好呢！您不能这么为难咱们兄......啊？！”

他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沈、沈指挥，您刚说今晚......不许修好？”

旁边的工程师也傻眼了。他在军部维修部干了十几年，听过各种版本的“限时修好”、“必须修好”、“修不好提头来见”，还是头一次听到上级明确下令“不许修好”的！这唱的是哪一出？

沈知寒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明早之前，保持它无法正常通讯的状态。”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维修部，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满地的问号。

“老大，这是什么情况？”工程师凑到劳隆身边，一脸懵圈。

劳隆看着沈知寒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终端，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分析道：“嘶，你说，会不会是......沈指挥今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或者有什么人要约他？他不想被军部的公务打扰？”

工程师摇摇头：“不知道啊，君心难测啊老大。”

“得，领导的心思咱们别猜，照做就是了。”

劳隆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今晚不许修好”的终端放在工作台上：“今晚这终端，谁都不准碰！让它好好坏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