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看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片温柔。

湛明熙笑着：“小锐还是老样子呢，做什么事都急。”

“真这么巧吗？”沈知寒看破不说破。

湛明熙摸了摸下巴，小小嘀咕一声：“唔，可能真的这么巧吧。”

秦锐抱着崽子风风火火地离开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湛明熙脸上温和的笑意并未褪去，他转向沈知寒，目光带着长辈的疼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情绪，有对孩子们终于成家立业的欣慰，也有对眼前这个总是过分隐忍的孩子的心疼。

他走上前，温暖的掌心覆上沈知寒的额头，感受着皮肤的温度，确认沈知寒没有发烧。随即，他注意到沈知寒耳边那缕被精心编织过的小小发辫，辫子细巧工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小锐编的？”湛明熙的语气是肯定的，带着了然的笑意。

这风格，一看就是他那个外表张扬，内心却会对极少数人倾注全部细腻的儿子的手笔。他太了解自己的小儿子了，那小子表达关心的方式总是这么带着点霸道的笨拙和独特的印记。

沈知寒微微偏头，像寻求庇护的小兽般，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养父温暖的手掌，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被珍视的安心。

“看到你们俩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湛明熙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缕发辫，眼神有些悠远。

“当初......小锐那孩子性子急，又霸道，硬要把你从疗养院接出来，我还一直担心，以为是他不懂事，强行拘着你，欺负你呢。”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沙发旁边的控制器。

这张医疗所配备的最高级人体工学沙发，此刻被放平，成为了一个舒适的小床。沈知寒顺从地躺下，身体陷入柔软支撑中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真正松懈下来。

一直强撑着在秦锐面前若无其事的表象悄然剥落，那一丝疲惫终于从他微蹙的眉间和苍白的脸色中流露出来。只有在湛明熙面前，在这个既是顶尖医疗官又是慈爱家长的人这里，他才敢稍稍放下心防，展露这不想让锐锐担心的一面。

“昨天时间太赶，我也没来得及好好给你看看。”湛明熙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自责。

他手指力度适中地开始为沈知寒按摩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纠缠不休的痛楚。同时，一股温和醇厚的檀香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如同上好的安神香，温柔地将沈知寒包裹，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安抚力量。

湛明熙的信息素在医疗界都小有名气，对于缓解神经性头痛和精神高度紧张有着近乎奇迹般的舒缓效果。

沈知寒轻阖双眼，深深呼吸着这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额际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按压和温暖。他微微眯着眼，视线有些模糊，却清晰地看到了湛明熙近在咫尺的，盛满担忧与温柔的琥珀色眼睛。

这双眼睛......秦锐遗传了他。很温柔，很漂亮，在光线下会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

当然，大概也只有沈知寒会觉得，秦锐那双总是显得锐利逼人的眼睛，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秦锐的外表是极具攻击性的，张扬，锋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却偏偏生了这样一双底色温柔的眼睛，这矛盾的特质，曾让少年时的沈知寒困惑，也最终让他沉溺。

“普通的止痛针对你这种神经性的头疼效果本就有限，”湛明熙的声音将沈知寒从思绪中拉回，他的动作未停，语气带着专业和为人父的心疼，“而且，你从小体质特殊，对各类止痛药、抑制剂甚至很多麻醉药物都不敏感，药效总要打折扣。”

“真是辛苦你了，小寒。”他说话间，用一只手轻轻撩开了沈知寒家衬衫的袖子。

一截瓷白纤细的手腕露了出来，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而就在腕骨内侧，几个新鲜的针眼显得格外刺目。

或许是因为注射时动作过于仓促粗暴，或许是沈知寒的皮肤本就容易留下痕迹，那针眼周围还泛着明显的红肿，与周围细腻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知寒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湛明熙温柔而坚定地按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痕迹。

“湛爸爸，您又记错了，”沈知寒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沉凝的气氛，他微微弯起嘴角，轻声纠正道，“我和锐锐认识的时候，已经很大了，不是需要您时时操心的小孩子了。”

确实如此，沈知寒虽然因为幼年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经历过大型的心脏手术，看起来比同龄的秦锐要清瘦单薄许多，但初见湛明熙时，他也已是十几岁的少年，早已过了可以被称作“小孩子”的年纪。

湛明熙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望进沈知寒试图掩饰的眼底，那琥珀色的眼眸里漾开的，是超越血缘的爱。

他停下按摩的手，轻轻握了握沈知寒受伤的那只手腕。

“但你们一直是我的孩子，”

“不管你们长到多大，变得多强大，”

“在我这里，永远都是。”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沈知寒的心上。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知寒内心深处某个紧锁的阀门。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坚强，习惯了忍耐，习惯了不轻易流露情绪。可在此刻，在这份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父爱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视线迅速变得模糊。沈知寒几乎是仓皇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按住的手，用手背猛地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试图隔绝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湿热。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奇怪......明明头已经不那么疼了，可为什么......为什么眼睛开始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