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杂种,他也是我们的孩子,”易芥玔轻轻叹了口气,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沈丘陵,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彼此,还有什么值得算计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奇异地暂时安抚了沈丘陵的疑心和无边蔓延的疯狂。他怔怔地看着易芥玔,眼中的血色稍稍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依赖。
“对......我们只有彼此了......”他上前一步,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易芥玔,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尽管这个依靠本身也已千疮百孔。“别再离开我......求你了......”
易芥玔僵硬地被他抱着,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能感受到沈丘陵身体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他勒碎的力度。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座用爱、恨、痛苦和疯狂筑成的囚笼。这里有无尽的黑暗和折磨,但也有他们共同逝去的青春、爱情和那个早夭的孩子留下的最后回响。
他知道沈知寒手握利刃,或者根本不需要沈知寒出手,守旧派的官员就会率先动手。他们不会允许沈家脱离控制。沈家这些年帮守旧派做了太多事,易芥玔帮沈知寒处理资料时,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金钱交易,纵使冷漠如他,手心竟然沁出冷汗。
而他选择站在这里,或许是为了见证,或许是为了殉葬,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绝望的终点,还是另一种扭曲的、关于“永不分离”的誓言兑现。
如果可以的话,他死后想去天堂,去找他们的小星星。易芥玔贪婪地想。
三十年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疗中心VIP病房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气味,但更多的是床头那碗刚熬好的、香甜软糯的南瓜羹散发出的温暖气息。
沈丘陵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领带都微微扯松了些,显然是刚从重要的会议上匆匆赶来。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南瓜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易芥玔唇边。
易芥玔靠在柔软的枕垫上,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一边顺从地张口喝下羹汤,一边头也不抬地仔细翻阅着悬浮在面前的终端光屏,上面是一份复杂的商业合同草案,条款密密麻麻。
“别看了,好好吃饭。”沈丘陵眉头微蹙,大手一伸,不由分说地关掉了易芥玔的终端投影,将终端放到一旁。
“诶诶!等等!”易芥玔下意识想去抢,语气带着点工作被打断的急切,“这次的合作方是星域矿业,他们最喜欢在附加条款里埋陷阱了,我得仔细看看......”
沈丘陵冷着脸,故意“啧”了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了他一眼。
易芥玔对上他的目光,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没再坚持,乖乖在床上坐好,重新张开口等待投喂,只是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被没收的终端方向。
沈丘陵看着他这难得乖巧又心有不甘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严肃:“现在呢,你不是一个人,是替两个人吃饭,不可以再任性了,听话。”
一碗温热的南瓜羹就在这样略带“强制”的温馨氛围中见了底。沈丘陵这才满意地将终端递还给易芥玔,顺手将人自然地揽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
怀里的Omega身体依旧纤细,甚至因为前期的妊娠反应和最近一场小感冒而清瘦了些,隔着柔软的病号服,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沈丘陵的大手温柔地覆上易芥玔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安静地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也是未来的希望。
这个认知让沈丘陵素来冷硬的眼神不禁融化,流露出深沉的温柔。
“哦对了,”易芥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他怀里仰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眼睛亮晶晶的,“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你们沈家那些族老起的都是什么破名字!要么老气横秋,要么故弄玄虚!难听死了!”
沈丘陵低头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想好了。叫沈熤,怎么样?”
“我的‘易’?沈易?”易芥玔闻言皱了皱眉,带着点嗔怪:“沈丘陵,你给孩子起名字就这么偷懒啊?直接用我的字?”
沈丘陵失笑,握住他的一只手,摊开他的掌心,用指尖在上面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那个字:“不是那个‘易’。是这个‘熤’,”他写得很慢,确保易芥玔能感受到每一笔的轨迹,“火字旁,加一个闪耀的字。意思是......闪闪发光的星星。”
是我们的星星。他未说出口的话,融化在彼此交汇的眼神里。
易芥玔垂眸,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掌心描摹着那个字的笔画,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度与光亮。
半晌,他唇角轻轻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像是满意,又像是被这份心意取悦,带着点小傲娇哼了一声:
“哼......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