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垂下眼眸,静静地看针头刺入自己的血管,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试管,他早就习惯了。
“为什么你有两次检查?”秦锐撑着头,琥珀色眼睛在陌生的医疗官和沈知寒之间来回扫视。
秦锐人缘很好,再加上湛明熙的缘故,秦锐认得大半个临时医疗所的医疗官,但面前这个医疗官,他从未见过。
“沈家的常规体检,秦少爷。”身后的沈家保镖恭敬回答。
“哦。”秦锐应了一声,眉头却越皱越紧。
第四管了。
沈知寒本就苍白的脸色几乎透明,唇瓣褪去所有血色。
就当医疗官准备抽第五管的时候,秦锐伸手拦住了那人的动作:“非要抽这么多?你看不出来他生病了?”
面前的医疗官显然没料到有这么一出,但秦锐面色坚定地把沈知寒往身后护了护。
医疗室骤然安静。
“啊,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保镖最终妥协,他惹不起秦家小少爷。
那些人走后,秦锐给沈知寒按着棉球,盯着皮肤下那片淤青:“真是的,手法这么差。疼吗?”
沈知寒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疼,想说没关系,想说已经习惯了。可话到嘴边,他被裹进带着秦锐体温的被子里,额头贴上柔软的唇,整个人被搂在少年怀里。
“亲亲,亲亲就不疼了。”秦锐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一个轻吻落在沈知寒的发间。
“嗯。”沈知寒眼眶发烫,第一次没有抗拒这个拥抱。
几天后,医疗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易芥玔。
那个精致的omega疯了一般冲进医疗所,昂贵的香水味混着歇斯底里的哭喊。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他掐住沈知寒脖子,精心保养的指甲陷进皮肤,力道大的像要把那块皮肤撕下,“为什么死的是我的沈熠!”
沈知寒眼前发黑,下意识挣扎,但他根本扣不开易芥玔的手指,只能徒劳地在那人的手背上留下血痕,空气越来越稀薄。
就这样吧......
他模糊地想,太累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活下去呢......
为什么呢?
“哐当!”
易芥玔突然僵住,整个人直挺挺地栽下去。
秦锐举着拐杖,把敲晕过去的易芥玔从沈知寒身上推开,一瘸一拐地爬上床,颤抖的手捧住沈知寒的脸:“喂喂!沈知寒!”
沈知寒朦胧的视线里,只剩秦锐琥珀色的眼睛。
一双温暖的唇瓣贴上来,空气被渡入口中。
沈知寒。
沈知寒。
沈知寒。
他猛然清醒,抖着手攀上秦锐的脖子。
“太好了!你没事……”秦锐话音未落,就看见沈知寒蓝色的眼睛在眼前猛然放大。
沈知寒像一个垂死的溺水者终于抓到浮木般,急切地吻着秦锐,唇瓣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血腥味在交缠的唇齿间蔓延。
“我在,别怕。”秦锐把人轻柔地按进怀里,回应着沈知寒毫无章法的亲吻。“没事了。”
沈知寒在他怀里崩溃大哭。
“我疼!我好疼!!!”
那是秦锐第一次见到,永远冷静自若的沈知寒碎得这样彻底。
沈知寒被少年搂在怀里,胸腔里鲜活的心跳震得他耳膜发疼。
那颗心脏跳得那么嚣张,那么......温暖。
沈熠死后第三天,秦锐在废弃训练场找到沈知寒。
那人抱膝坐在悬崖边,像个随时会消失的游魂。
“喂。”秦锐把拐杖扔开,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我爸爸说......你家那个地下室已经查封了。”
沈知寒摇头:“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那个......”秦锐挠挠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宿舍?”
“反正你也没人要了......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秦锐开始自说自话。
沈知寒回头看他,那个向来嚣张的少年第一次露出这样窘迫的样子。
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锐的手悄悄挪过去,勾住沈知寒冰凉的小指。就像当年沈知寒背着他时,他偷偷攥住的那缕头发。
“......腿好了吗?”沈知寒突然问。
“能跑能跳!”秦锐立刻表演金鸡独立,结果差点栽下悬崖,被沈知寒一把拽住。
他们在夕阳里摔作一团,秦锐的笑声惊起一群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