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清晨,闹钟铃声像一把尖锐的小刀划破卧室。
林玲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是熟悉的吸顶灯,空调低声嗡鸣,窗帘缝隙里透进高楼外霓虹的残影。她下意识去摸身侧:柔软的床垫、干燥的被单、没有山洞的潮气,也没有雨声。
“……回来了?”
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仿佛那七天的荒野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可当她抬手,却看到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掌心全是厚茧与新磨出的水泡;原本白净的前臂上留着被灌木划出的淡红色细痕。
林玲心跳如鼓,赤脚冲到厨房。
冰箱门一开,冷气扑面——
里面只剩下一点东西,其余都在山洞里
她砰地关上冰箱,林玲忽然意识到:
回到了现代。
七天的荒野仍在她的皮肤、指甲、呼吸里延续;
庇护所的火光、雨中的种子、洞壁上的“正”字——
全都跟着她,像影子一样渗进了现代生活的缝隙。
她呆立在客厅中央,听见窗外传来汽车鸣笛与人群喧哗,可那声音却像隔着一层雨幕,遥远得近乎陌生。
林玲愣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疼,不是梦。
她转身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想把那层荒野的泥味冲掉。可水柱落下的一瞬,她却闻到铁锈里混着山溪的土腥,镜子里的人影蓬乱、黝黑,像从另一个世界逃回来的难民。
手机在床头震动。
屏幕亮起——7:30 AM,日期却停在“失踪”后的周六早上。
未接来电99+,最顶上是妈妈凌晨三点发来的语音:
“玲玲,你跑哪去了?妈妈一夜没睡……”
声音抖得不成调。林玲喉头一紧,指尖却怎么再也点不开那条语音,仿佛一旦点开,就会把她重新拉回荒野的雨声。
“这几个月工作忙,赶进度,手机都没时间看,您不用担心我。我有空就和您联系。”
语音刚发完,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铃声炸响的一瞬间,林玲像被电流击中——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幸运》彩铃,此刻却像荒野深夜里的火堆爆裂声。
她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抖得几乎碰不准屏幕。
“喂……妈?”
自己的嗓音干涩得像枯叶,而听筒里立刻传来母亲急促的喘息:
“玲玲!你终于接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不信和您视频,加班太累了,就是我有点憔悴。”
嘟——
视频请求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就弹了出来。
林玲指尖一抖,点了“接受”。
林玲把手机镜头缓缓扫过客厅——电视墙、米色沙发、冰箱旁的落地灯,一样不少;连茶几上那盆蔫了一半的绿萝都还在老位置。镜头最后对准自己,她努力扯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笑:“妈,我真在家,就是熬了几个通宵,脸都没洗。”
屏幕那端,母亲红着眼眶,终于松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行,妈信你。可别再这么熬了,周末炖点汤,好好补补。没事也和你爸报个平安,我挂了。”
嘟——通话结束。又和父亲打了个视频,报了平安。
林玲把手机轻轻扣在茶几上,整个人像被抽掉最后一根骨头,瘫进沙发。客厅灯光暖黄,空调送出的风带着熟悉的柔顺剂味道,可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静了半分钟,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起身冲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里面几乎空了,在荒野取出的东西都没在冰箱里。
林玲把冰箱门重新合上,金属的冷意透过掌心,像山洞夜里最后一根柴火的余温。
“米、面、鸡蛋、速冻水饺、矿泉水……”
她一边在手机上列清单,一边回想山洞里那口已经见底的塑料桶——七天的荒野,把家里囤的口粮几乎连根端走。
外卖平台弹窗提示:
【今日暴雨黄色预警,部分骑手延迟】
她苦笑——城市也在下雨,却不再像荒野那样要命。
下单页面上,手指停顿片刻,又加了几样:
挂面、油、打火机、不锈钢盆
林玲把看到感觉可能有用的东西都加了。
结算前,她在备注栏里鬼使神差地敲下一行:
「请放门口即可,谢谢。」
——像在防备有人跟着骑手一起闯进她的客厅,又像在防备自己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