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本身拥有极强的自我约束力,可不管是团队下属,还是应酬场上打交道的人,都私下传他惧内。
惧内便惧内吧。于他而言,惧内是顶级的尊重,是心甘情愿的交付。
严司放忙起来,又赶上姜书茵开了学,冯烈那边的担子大多落在舅舅舅妈身上。
冯烈的母亲冯丽媛第一次见面就认出姜书茵。从前家长会她经常能见到儿子前桌。严司放说是他的未婚妻,她便坚持让姜书茵不要叫她阿姨,直接让姜书茵跟着严司放叫舅妈。
舅舅舅妈很是承他们俩为冯烈付出的好,也经常关心他们的状况,叫他们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四个人就这样撑着病房里的一个人,谁也没有说过苦累,必要的时候还能相互支撑,也确实是拥有了非一般的战友情谊。
护工一直由姜书茵对接,一旦服务出现疏漏,都由她出面沟通处理。这已是更换的第三位护工。试用期间她没法到场,便托付舅妈帮忙观察,确认对方照料稳妥,她才放下心。
新学期课业任务繁重,巨大压力压得姜书茵喘不过气。除去每晚抽空和严司放视频,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科研与课程填满,还需要跟着导师外出奔走出差。
十一假期姜书茵都没能回到兆庭。严司放本打算来连洋找她,但左芊要刚好要回国,得知冯烈情况第一站便要到兆庭去探望。
兆庭不能不留人,姜书茵就让严司放招待左芊了。
严司放带左芊走进冯烈病房,舅舅舅妈还以为姜书茵开学后,他们的外甥又认识了别的女孩子。
没等严司放开口介绍,两人就悄悄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问他是不是变心了。
严司放哭笑不得:“这是我们的朋友,左芊。”
冯丽媛皱着眉思索片刻:“名字听着好耳熟。”
“阿姨,我也是由城实验中学毕业的,”左芊笑着接话,“以前那家左师傅面馆,是我家开的。”
“啊!”冯丽媛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熟悉,一晃这么多年了。”
左芊轻轻拢了拢头发:“是啊,好多年了。”
冯丽媛看向病床边的左芊,小声感慨:“你看我们家冯烈,身边这么多好看的姑娘,他怎么就一个都没谈上呢。”
严司放斟酌再三,还是主动联系了常微微。
他的电话,她向来接的快,不知那边在忙什么,很吵闹。
他说:“等有时间你来看看冯烈吧。”
常薇薇只听说冯烈比赛受了伤,一直以为是寻常的样子,在她的认知里几年来冯烈经常性因骑车受伤。
得知冯烈陷入植物人状态已近百天,她立马跟组里请假来了兆庭。
接左芊时严司放是独自去的。接常微微时他叫上了张应松一起。
为了规避其他麻烦,是在晚上舅舅舅妈回酒店后他们才上楼看冯烈的。
冯烈进入觉醒周期时,会自主睁开双眼。眼球漫无目的地浮动,看上去像清醒过来,可他看不见周遭,认不出任何人。等到睡眠周期,他又闭眼,进入类似休眠的状态。
昼夜周期常常颠倒,并不遵循正常的昼夜节律。睁眼仅仅是脑干功能维持运转;掌管思想、记忆、感知的大脑皮层,依旧沉睡着。
常薇薇见冯烈睁着眼,误以为他醒了。她连声呼唤冯烈的名字,得不到半点回应,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继而崩溃大哭。
严司放,张应松还有常薇薇的助理等在病房门外,听见哭声连忙走近。
常微微哭着问严司放:“他怎么会这样了?怎么不理我啊!”
她这般崩溃的模样,严司放见过不止一次。他并不擅长安慰她,只能静静开口:“医生说,还有醒来的概率……”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常微微打断道。
冯烈是外伤造成的持续性植物状态,苏醒的黄金窗口在受伤后半年以内。
半年一过希望就会淡下去;若是熬满一年,能醒来算是奇迹。
没人能说准他究竟还有没有机会醒来,也没人知道还要等多久。
等待本身就是场漫长又残忍的煎熬。不知道等来的是奇迹,还是长久的沉寂。
那晚常微微坐在冯烈的床边直到天亮才离开。
她没有再哭了,只是从那之后她开始频繁的来,都是在晚上。
拍戏的片场距离兆庭几百公里,只要没有夜戏她就买票来兆庭。
从前一有空她就飞去找严司放,就算严司放刻意回避,还有严司宝陪着她。如今,她又为了冯烈,不知疲倦地来回奔波。
寒假到来,姜书茵处理完手头工作回到兆庭,恰好遇上常薇薇过来。常薇薇约上她和严司放一同吃饭,还发了合照到社交账号,配文表达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对当时姜书茵深陷网暴泥潭时没能伸出援手表示抱歉,姜书茵本就没当回事,也根本不会接受她的歉意。
得知她过年也要留在剧组拍戏,姜书茵叮嘱她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拼命。
常薇薇淡淡一笑:“哪里是我想停下,就能停下的。”
从前她拼尽全力想要踏入演艺圈,如今只想抽身远离。姜书茵十分共情,备考博士时她也曾这般挣扎,这两年也是无数次萌生放弃的念头。
难得有机会让他们像老友般谈心。
告别时常薇薇握着姜书茵的手看着严司放说:“接下来我都没法过来,辛苦你们了。他醒了一定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