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这次生病,足足病了好几日。玉璋虽然恼了她,可还是让那位给关大娘调理的老太医过来为她医治。
有着山羊胡的老太医,给她号了脉,手指一搭上去,眼睛久久看着阮安。
“姑娘这病是受凉引起的,但受凉只是个引子,是底子里头累着了,需要好好调理。”老先生收回手,“心里别放太多事,年纪轻轻的,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有些事,放一放,也就过去了。放得太久,压得太重,身子就扛不住了。”
屋子里头没别人,玉璋接连几天没再来过,明玉到现在还没影,阮安得不到关于她和杨记者的消息,只有连胜站在门口等着。
静香安排给她做洒扫的丫头,再也没有出现过,从这一点看,玉璋不是个糊涂人,很多事他心里都清楚,处理事情也算利落。
老太医开了退烧和调理的方子,一道交给连胜。
在炕上躺了几日,每天乖乖喝送来的中药,药汁苦涩,难以下咽,但阮安一点也不矫情,一口接一口的喝下去,她必须让自己尽快好起来。现在连饭菜也是连胜给她送进来,她每天都吃干净,不为别的,还是要把身体先养好,接下去,好做自己的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事,放得再久,压得再重,也不会过去。她只会把那些事,一件一件,融进血肉,收进骨头,收成自己的一部分,变得更强大,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过三日,明玉自己回来了。
她把汽车开到门口,从车子里出来,在众人愕然注视中,径自走到玉璋书房,进了门,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哥哥,我把人送走了,以后也不会再见面。要怎么罚我,你随便,我受着便是。”
她笔直的跪在那,玉璋握着手里的毛笔,笔尖上一团墨汁滴下去,他终是没有发火,反而想起阮安说的话,他似乎真的不太了解明玉。
明玉看上去很疲惫,头发好多天没有打理,两个眼睛也是红血丝,眼窝都凹陷了下去,这是好些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玉璋此前收到的线报,明玉开着车出了城,他把城外一带也搜过,还是没有。
那条路一直通往天津,天津有码头,可以搭乘海轮,所以玉璋才怀疑明玉是跟杨松私奔了。
原本有很多话想要问,问她这些天究竟去哪儿了,是怎么过的,可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忽然一句也问不出,嘴巴像被什么堵上了一样。
常泰收到消息,怕这兄妹两个人见面没法收场,赶紧带着乌珠连胜赶过去。人才刚到书房门口,就听见玉璋静淡的声音传出来。
“你也累了,把自己收拾收拾,好好歇着吧。”
常泰就愣在了门外。主子爷生了这些天的气,自己都闹得上火了,怎么……
“常泰。”
不等他细想,就听见玉璋唤自己。
常泰赶忙答应着进去,看一眼地上跪着的风尘仆仆的格格,心里一痛,上手把人搀起来。
明玉也是一脸的懵然,她回来做足了心理准备,被禁足,或者更严厉的惩罚,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玉璋让常泰吩咐厨房那边,准备明玉爱吃的饭菜,再给她烧足热水。常泰忙不迭的去了,等他从厨房转回来,发现玉璋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书案后头一动不动,微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常泰不放心,唤了他一声。
玉璋迟缓的抬起眼,眼神瞧着,还是在想什么想的没有回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阮安那边,这几天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常泰从袖筒里掏出一张票。“博物院那边刚派人送来的,说是给阮姑娘,请她过几天去参观博物展。听连胜说,阮姑娘身子已经大好了,王爷您看,要不要给她?”
票是冯舒平叫学生送的,顺便也想知道她身体怎样。玉璋好几天没去博物院,突然出了明玉这档子事,他哪都没去,静香那边他也没顾得上过问,这几天,也总不见她人影。
阮安生病这些天,他再没去过,只听连胜说起,她每天都乖乖吃饭吃药,人安静待在屋子里,最多在院子里走几圈。现在明玉也回来了,他就想过去看看,可看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人进到阮安院里,透过窗户看到她坐在炕上,趴在炕桌上正画衣裳样子。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的人专注做自己的事。
阮安已经画了半日,总算把手头几件样子画完,搁下笔,一只手按着发硬的后脖颈,慢慢转着脖子。
炕桌上的衣裳样子,有几件是男装,是她给玉璋画的,还有几件是女装,给明玉的。
给明玉画的样子用足了心思,她自己最喜欢其中一件戴斗篷的风衣式外套。
那次在老谢那看到,是一款男士西洋大衣的款。外层带有一个无袖的披肩式斗篷,覆盖肩部与上臂,形成外斗篷,内长衣的结构,整体轮廓庄重优雅,用的是粗花呢,长度及膝。
她当时就觉得,明玉适合这种款式,跟她爽朗大气的性格很搭,所以回来酝酿了许久,做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