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星洲把阮安一直送到玉璋大门口,看着她走上台阶。她站在两扇紧闭的大门前,又回身朝何星洲看过去。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光辉落在她肩膀上,她承载着光。
何星洲心中千言万语,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那两个字:“保重。”
当阮安说,要做他们“眼睛”的时候,她不会不清楚未来自己需要面临什么,可她义无反顾。
阮安说:“再会。”
何星洲轻声道:“会的。”
阮安伸手正欲推门,门从里面打开,常泰白净圆胖的面孔,突兀的浮出来,脸上带着惯常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先是探过阮安肩头,朝何星洲那里看了看,才开口:“阮姑娘回来了,王爷正在等你。”
大门重新闭合,阮安随着常泰一路无话,穿过廊檐,檐下挂着的鸟笼子外头罩了罩子,此刻寂然无声。阖府上下,没有一点过节的气氛,到处都静悄悄的,似乎人都睡了。
可是这个点儿,也有点太早了,按照传统,吃过晚饭通常都是一家人一起祭月赏月,在院子里面设香案,祈福完了一起分吃月饼。
常泰把阮安引到她自己院子门口,便垂手站在了旁边,院子里,玉璋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穿的月白色长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天上一轮明月高悬,银辉撒在庭院里,石桌上摆了月饼和蒸熟的螃蟹,两只酒壶,叠在一起的几份报纸,在他手边还有一个没剥完皮的石榴,是阮安院子里石榴树上结的果。
“回来了?”玉璋低头继续慢条斯理剥着石榴,眼也未抬。
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阮安知道今晚上这事,怕是不好过去。
“格格呢?”
玉璋慢声道:“一回来就问她,你找她有事啊。”
“今天中秋节,王爷该跟格格一道过节。”
“我在这儿,碍你眼?”玉璋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眼睛。“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啊。”
阮安深吸口气,提步走过去,玉璋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她,离得近了,她闻到玉璋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喝了。”
“喝了酒不能吹风。”
北京的初秋,白天还没什么,到了夜里就开始落凉,阮安穿着单衣,已经试到有些冷意。她走时没有带披肩,这会儿觉得凉,想进屋里披件衣裳。
“我先进去……”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她只好无奈的说:“夜里风凉,喝了酒还吹风,当心等下头痛。”
玉璋扯了下嘴角,“你是在关心我,还是想赶我走?”
阮安拿不准他今晚这样的说话方式,是不是喝多了,总像在找茬。她索性也不再说话,就站在石桌旁边,始终跟玉璋隔着一段距离。
她这个样子,又让他觉得气不顺了。
玉璋剥石榴的手用大了力气,手指染上粗涩的汁液,石榴籽也被他捏破。“这个中秋节你过得怎么样?去哪了?”
“见了以前的邻居和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阮安看向桌上的报纸,最上面一页,关于日本想要卖给江南造船厂钢材的消息占据整个版面。
“怎么不说话?”
阮安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就想问问你,这个中秋你过得怎么样,可还开心。”玉璋终于抬起眼睛,他坐在一株桂花树边,脸上是深深浅浅的阴影。“这报纸你都看过了吧。”
阮安没有否认。
汤先生笔锋之利,这次她算见识了,也难怪玉璋有这么大的反应。报道里说,此次日本计划周密异常,其打通之关节,深入政府高层,日本本次以钢材为饵,实则是想借机控制中国自主造船,锁我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