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一讲,阮安反倒不知道要跟华东霆聊什么,他们两个人本来话也不多,除非是有事。
自打那天从高庆松府里回去,阮安给华东霆量完身,俩人已经好几天未见,两个都不是擅长主动找话题聊天的人,这一下就冷了场,叶兰臣在后头急得跟什么似的,悄声嘀咕,怎么这么笨!
好在这江南的春雨,朦胧又多情,让人愿意一直看。
没了伞,阮安就坐在船篷靠边的地方看着外面,她扭着纤细白皙的脖颈,耳垂上挂着一串辑珠的耳环,随着船身荡漾,华东霆盘腿坐在后面,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牢牢牵引。
万绿如梦,岁月静好,他不想打扰。
“对了,阮安。”还是叶兰臣先憋不住,这俩人怎么回事,就这么没话说么。“过几天就是跑马会了,到时候上海滩万人空巷,你想不想去看看?”
阮安不假思索的说:“我就不去了,我还要做事。”
叶兰臣又说:“听说你在给高宝琳做衣裳,她穿着你设计的衣裳出席跑马会,你就不想亲眼看看?”
阮安还是摇头。
叶兰臣也没招。
“行吧,不去也好,听说玉璋也要参加,他从海拉尔运来的顶级赛马,这一回只怕要跟华家的飞龙对上。说起来,这位小王爷也真是,什么都要跟东霆争,为了能赢,可以不择手段。在杭州那次,他想把你弄过去,就是因为,他以为你是东霆的人,他就是故意,东霆那样做,也是不想遂他的意。东霆擅自发布婚约,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你还在为这件事生他的气么?虽然他这样行事,损害了你姑娘家的名声,但你看在他如今诚意待你的份上,就别再怪他了,行么?”
叶兰臣想当个和事佬,苦口婆心的规劝。
“事已经过去了。”阮安回他一句。
叶兰臣以为成了,兴高采烈:“我就说么,你这样的姑娘,跟别的女孩不一样,你明事理,又识大体,还有眼光。玉璋算什么,一个过了气的王爷,还选妃呢,以为谁稀罕……”
华东霆有点听不下去,假意轻咳一声:兄弟啊,你的戏过了。
可叶三想了想,觉得还需要下猛药。“阮安你知道么,我跟东霆一起长大,就没见他对哪个姑娘像对你一样。”
阮安本来觉得,这些话自己不需要理会,可当叶兰臣此言一出,她身上隐藏的那些逆鳞反骨,瞬间就全都竖了起来。
先前跟华东霆说好了,只是合作的关系,彼此合作起来倒也顺畅。知道华东霆想要开办远洋航运公司,目的并非出于私心,不论这是他的任务还是使命,她也由衷的希望他能赢,所以才坦诚说出“我希望你能赢”这句话。
但也仅限于此。
对她,跟对别的女孩不一样,那又怎样呢。
华东霆怎么对别的姑娘,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对谁都没这样的样子,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所以,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像她这样一个普通出身的女孩,能够被他们注意到,入了眼,那就是她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她应该感激涕零,谢谢他能把自己放在眼里?
看来,他与玉璋,也没什么不同。
他们习惯于竞争、主导和胜利。
阮安没有作声,她盯着水面上被打下来的,细碎的不知名小花,消化自己内心突然尖锐的情绪。
花朵单薄而羸弱,在雨丝风片里落入河水,顺着水流漂泊,无力反抗。遇到流水改变方向,或者水面上的阻碍,产生小小的漩涡,花瓣进去之后,旋转着,旋转着,最后就消失了。
叶兰臣说这话,无非就是想向她传递,她对于华东霆而言,是有些特殊的。
可这特殊,是把她纳入他的“战利品”清单,还是别的什么,现在都说不好。
如果连平视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尊重。
阮安一下子,什么兴致都没了,她不接招,不感动,也不给予任何反馈。
“雨小了,我还要回去做事。”
她站起身,走出了船蓬,留给他们一个孤傲的背影。
华东霆略带谴责的瞪了叶三一眼:就你话多!
叶兰臣还没搞清楚,还在心里反思,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话?没有啊,通常女孩不是最喜欢听这样的话么?谁不希望自己在一个男人,还是像华东霆这样一个优秀男人心里是特别的,甚至是最特殊的呢?
怎么好像她非但不开心,甚至态度都冷了许多。
“是啊,雨小了,不如咱们上岸吧。”叶兰臣干巴巴的接道,“那个……阮安,你带我们在镇上走走?”
前头就是一个小码头,乌篷船泊在那里,华东霆率先跳下船,伸手去接阮安,她却自己跳了下去。
两人之间,一下子回到了原点。
华东霆竖起眉毛看叶三,叶兰臣一脸无辜的耸肩,气得华东霆咬牙指了指他。
这码头上去,再走不远,就是镇上老街,两边的民居都有长长的滴水檐,临街开着商铺,卖的也都是本地产物。叶兰臣举着相机,随意的拍摄,阮安就在两人前头慢慢走。
“怎么回事?”叶三凑到华东霆身边,低声疑惑。
华东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跟女孩相处,你不是比我有经验么。”
叶三困惑挠头:“对啊。”
华东霆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那你问我?”
叶兰臣甩锅甩的飞快。“我哪知道你看上的人这么辣手。原本,按照我的计划和安排,春雨绵绵,你又是那样出场,简直就是人间极致的浪漫,是个女的就不会不心动,除非人家本来就对你没半点意思。”
华东霆真想给他一拳,自己真是发疯,信了他的。
叶三也委屈:“我也是好心,想着临走之前,帮你一把。”
“帮了吗?”
叶三闭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