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桂千荷和韩宜年正在吃早饭,马队长顶着满头汗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可怜的凳子不堪重负,发出轻微的抗议声。
他掏出黑色手帕擦去满脸油汗,笑嘻嘻地说:“韩老弟,我就说昨晚雷雨交加准没好事!东头酒楼的李老板和负责酒楼卫生的小吴被杀了,毒杀!”
说完,他又看向桂千荷,他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格外有兴趣,但眼前这位不太好惹,他只敢偷偷看几眼。
桂千荷察觉到恶心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回看他,还对他笑,笑得他头皮发麻。
“继续说。”韩宜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夹起包子咬了一口,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他吃饭。
“老板娘说她早就看出来李老板和小吴有事儿,说不定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小吴的男人大山也来了,大山说昨晚小吴跟他摊牌,说要跟李老板私奔,二人大吵一架,大山还给了小吴一巴掌,小吴冒雨离家,再也没回去。”
“你说,这李老板和小吴会不会服毒殉情啊?”马队长皱眉,两条眉头像毛毛虫一样缩起来。
韩宜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嘴,坐正说:“可能性不大。”
桂千荷默默点头。
“第一,李老板的酒楼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每年赚得很多,就算他老婆管账,他兜里也有不少私房钱,足够他和小吴私奔。第二,情人殉情,一般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显然,他们并没有到这种时候。第三,除了老板娘和大山,还有谁看出李老板和小吴有事儿?”
马队长摇摇头,桂千荷很想给他撞上猪耳朵,这样他摇头的时候可以扇一扇,清醒一点。
“走吧,去看看现场。”
马队长带二人来到酒楼二楼,秦博士已经做完了初步检查,等现场彻底勘察完毕,尸体才会被抬到巡捕房进行尸检。
四方桌,李老板和小吴相对而坐,面朝下趴在桌上,桌上一片狼藉,二人的双手呈现不自然地抓握姿势,指甲缝里有木屑,桌面有挠痕,大概率是中毒后太痛苦而抓桌子。
桂千荷微微皱眉,食指轻按下巴。
现场透露出浓浓的“不对劲”。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殉情。
她怀疑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位衣着华丽的女人身上。
“你就是老板娘吧,我是韩侦探的助手千荷,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桂千荷径直走到她面前,客气地说。
“问吧。”她手拿帕子碰了碰鼻尖。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李老板和小吴有不正当关系的?”
“他们整天在酒楼里眉来眼去,但我是瞎子吗?小吴总是迟到早退,我每次要扣她工钱,他都不让!不要脸的老东西,学人家老牛吃嫩草!”
“整天?那就是说除了你,还有别人也会发现,”桂千荷抬眸看向楼梯口站着的几个伙计,大声问,“你们谁看到李老板和小吴眉来眼去了?”
几个伙计吓得一哆嗦,除了摇头就是摆手,场面异常混乱,总结就是他们不知道。
老板娘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他们一个个猪脑子,能看出来个屁!”
“小姑娘你没结婚吧?结了婚你就知道了,男人有了小心思,明显得很!”
桂千荷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老板娘在撒谎。
“你和李老板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吧,我来酒楼看了一眼,叮嘱他晚上暴雨,早点关门。自从我知道他的破事,我就不在店里长待了,眼不见心不烦。”
还是撒谎,桂千荷心想。
“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小刘,就那个最矮的,他上来开窗通风,差点儿被吓得尿裤子。”
桂千荷看到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小刘,他瞪大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有点风吹草动都要缩一下。
问完老板娘,她又去问大山。
大山低着头靠在窗边,他比韩宜年矮一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半袖,古铜色皮肤,肌肉发达。
“你好,我是……”
“那帮酒囊饭袋都问过了,你还要问吗?”
“辛苦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问吧。”
大山没看她一眼,只盯着街上的行人。
“这儿的风景不错,你经常来这儿吧?”
大山愣了愣,看向她时来不及收起眼中的错愕和心虚,他咳嗽几声,不动声色地收回搭在窗台上的手。
“我一个卖力气的粗人,哪有钱来这儿。”
撒谎,桂千荷的预感强烈,“是吗?我感觉你经常来,你刚才靠在窗边的姿势很放松,一般人只会在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面前这么放松。你说你知道小吴和李老板有有私情,如今他们死在一起,你被戴了绿帽子,还死了老婆,理论上你是愤怒的,为什么你会放松呢?”
大山被问得哑口无言,支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我问完了,谢谢你。”桂千荷慢悠悠回到韩宜年身边。
“毒药是对面药铺售卖的毒鼠药,三天前,李老板去买的。据药铺老板回忆,李老板说最近老鼠闹得特别凶,尤其是二楼,半夜经常有声响。”韩宜年说。
桂千荷意识到他在共享信息,于是把她和老板娘、大山的对话告诉他。
“我觉得凶手是他们。”
韩宜年挑眉:“证据呢?”
桂千荷双手掌心向上,叹气摇头。
没有证据,只有推测,不能抓人。
马队长转了一圈又回到韩宜年面前,叼着烟没点燃,含糊地说:“韩老弟,看出什么疑点了?”
韩宜年敷衍地应付几句,跟他打起太极来,三两句绕得他头晕脑胀,摆摆手坐到椅子上,示意韩宜年继续查。
桂千荷则来到一楼厨房。
桌上有几个热菜,可能是昨晚炒的。
她看了菜板和铁锅,铁锅里的猪油凝成白色,隐约能看到菜品的残渣,这意味着昨晚有人炒了菜而且没收拾厨房。
她返回二楼,询问楼梯口那几个伙计,得知李老板不会做饭,至于小吴会不会,他们也不知道。
证据到底在哪里?
桂千荷愁眉苦脸地站到韩宜年身后,低头盯着鞋尖发呆。
头顶被轻轻弹了一下,她慢吞吞抬起头,对上韩宜年温和的目光。
“对面茶楼开了,跟我去吃点心。”
丢下现场去吃点心么,那心很大了。
五分钟后,桂千荷坐在窗边,隔着路看对面秦博士指挥他们抬尸体。
普洱茶的香气闯入她的脖子,对面的男人放下茶杯,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栗子糕扔进嘴里,一边品尝一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