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跑的时候,阎元青觉得这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来得轻松。没有坠痛感、恐慌感、焦虑感。
原来跑步的时候可以并不想到那些并不愉快的事情。
有一起同行的伙伴、正好的阳光、愉悦的氛围,虽然唐岱并不讨人喜欢,但是抬头能看到单跃灵奔跑的背影,轻快、潇洒。
他沿着跑道一路向前,肺部不断吸入又吐出新鲜的空气,大脑因为微微亢奋而异常清醒,唐岱的话在脑海里产生了一些混乱的错觉。
他的身体用力地感受一点点被自然召唤的感觉,脚底逐渐升温,肌肉开始紧绷,视觉、听觉也变得异常灵敏。
下次或许也可以再试试,他想。
其实对于心里毫无障碍地跑步竞赛这种事,或许他早就没有问题了。
在他还不够能把握自己的各项感官时,他也是渴望交朋友的。
同龄人的友情、课间的嬉戏、交换的文具。因此,即使妈妈和医生对他百般交代,他术后感染的伤口受不了剧烈运动,疝气让他只要一动,腹部就要忍受锥心的疼痛,但他没有听。
他愿意付出一点能够忍受的代价而不再不合群,但他的身体似乎并不愿意。
没跑两步,腹部逐渐从抽痛变成酸痛,好像有个东西在不断挤压腹腔的肌肉和神经,他细细感受着……啊,原来那是一把刀。
它一寸寸花开内部的血肉,在腹部翻江倒海,誓要搅得他天翻地覆。
他踉跄着跪摔在地上,膝盖在塑胶跑道划出斑驳的血痕,伤口里嵌入的颗粒让脑子晕头转向,“哇——”一声,他吐了出来。
身旁的伙伴说,“他好奇怪。”
他渴望加入的团体说,“他好恶心。”
后来有人再问他,“小青,跑步吗?”他摇头说不。
多年以后,同样的痛楚如同远处追来的幽灵,重新吸附在他的身上,他的疝气早就痊愈,腹部也变得平坦,但他的腹部在跑步时却始终伴随隐约的疼痛。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波纹,那波纹时起时伏,它模糊了前方单跃灵的背影,让唐岱的身影也逐渐消失,最终在无限的放大中让他的世界彻底暗了下来。
漆黑之中,耳边有无数个声音回荡,过于剧烈的恐惧与情绪闪回让他无从分辨腹部的疼痛是否还残留,他颤抖着手摸上了肚子,却有被拉住了。
有人把他拉了起来。
那双手是温热的,像是从一个期盼已久的春天里伸出来的。
他只是用力抓了一会便马上松开,顶着温热的阳光掠过围观的群众。他们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
单跃灵挡住了他们。
一张关切的脸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
“你怎么了?”
神智模糊的阎元青眼神有些散,他的嘴里还吐着热气,平日白皙的脸涨得绯红。
虽然不太应该,但是单跃灵咽了咽口水。
见他的手放在腹部,她扭头问乌元雪:“他有既往病史吗?”
“他,他……”乌元雪正欲开口,阎元青就说话了,“没有。”
他眨眨眼,看清了眼前的几个人后,伸手把头发小心地捋好,又拍拍腿上的砂石。
“我没事了。”
单跃灵蹲在他身前,转过身来背对着他,冲他招手示意。
阎元青哑然失笑,“你哪里背得动我。”
一旁的唐岱伸手帮忙,“要不我来吧。”
没等阎元青反应,他就被就一把搂住,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他不该低估单跃灵的力气。
他自然地把双手环在他的前面。
路过唐岱时,他垂下眸子,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不好意思地对唐岱说:“跃灵这样照顾我,怎么会是假的?”
……
到了休息处,医生诊断阎元青并无大碍,那种疼痛感或许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导致的,可以再留下来观察一下。
一时间大家啼笑皆非。
乌元雪坐在他旁边,把阎元青落下的包递给他,小声地说了句:“你完了。”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两个人十几年的默契,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阎元青没有做声,只是把头转了过去,不知是在回避还是不知如何作答。
乌元雪眸子动了动,最终只是在阎元青的肩膀上拍了拍。
单跃灵问起阎元青这是怎么回事,阎元青避重就轻,不愿回答,几个人原先约好的饭局最后也不了了之。
送了唐岱回酒店后,单跃灵又开车送阎元青回家。
看阎元青情绪低落,单跃灵聊了些轻快的,提到最近和周展鹏、程怀的接触。
听到单跃灵和程怀一起打游戏,阎元青好奇地问。
“我能和你一起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