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倒是打扮得很低调,只是简单的T恤搭配牛仔裤,头发也扎了起来,正面看根本看不出留了头发。
“你怎么在这里?”单跃灵有些吃惊,“你跟踪我啊?”
“我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事吗?”阎元青并不看她,又对那个男孩摆摆手道:
“别逮着一只羊薅了,该哪哪去儿。”
男孩似乎并不死心,欲言又止后还是离开了。
“这居然是个骗子。”
“不止这个,前面那个也是。”阎元青促狭地笑道,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他是真有急事。”
“你的识人能力还有待提高。”
单跃灵:“我认识他,我们还有共同朋友,不可能骗我。”
“是吗?”
阎元青忽然凑近单跃灵,盯着她的脸。
两人凑得有些近,单跃灵也毫不害羞,顶着目光盯着阎元青的脸。
阎元青的皮肤出乎意料地好,细腻如白玉,连鼻子脸颊这些容易长粉刺毛孔的地方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今天他并没有戴眼镜,浅棕色的瞳孔里直接倒映出单跃灵的脸,她看到那个倒影开口:
“干嘛?”
阎元青收回了目光,沉思道:“也没什么不一样。”
“什么?”
“好骗的人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不一样。”阎元青耸耸肩。
见单跃灵一脸不信,他笑道:“不如打个赌?”
“赌注是什么?”
“你输了的话……告诉我一个秘密。”
“没想到你窥私欲还挺强。”单跃灵阴阳怪气道。
阎元青不为所动,垂着眼睛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毕竟都是夫妻了,我希望我们互相了解多一点。”
*
两天后,两人的赌约便得到了证实。
林月告诉单跃灵,林奇真的跑了。
他本就是孤儿,一直在村子里到处晃荡闲逛,早就说过一些“迟早要出去闯一闯的话”,四处坑蒙拐骗的情况也不少。
但因为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坑骗的都是外地人和一些小金额,大家同情他,便也没有多计较。
“那你那天怎么喊他送我去学校呢?”单跃灵有些奇怪。
林月有些难以启齿,咬咬唇:“我……”
“磨蹭什么?”屋内传来了林月养父的吼声,林月对单跃灵小声说了句“姐姐你先走吧,我一会找你”,便急匆匆地端着药往里去。
单跃灵也跟着进去。
*
屋子里很昏暗,有浓重的药味,间或传来沉闷的咳嗽声。
一进去浓重的烟雾便迷了眼,等烟散去了些,才看到房内的景象。
一个头戴黄帽身着道士符的男人正站在房间中央,举着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单跃灵暗骂一句。这房间不开窗也不透光,还点烟,怎么看都像极了鬼片。
“一天要喝四次药,每次时间都是固定的,就这么简单的事你为什么都做不好?你爸对你不好?你就这么照顾他?”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又不是不让你读书,只是现在家里需要你,你就每天一副死人脸?”
林月的养母林燕在一旁烦躁地为道士点上黄烟,烟雾缭绕起来,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去喝了点水”,林月淡淡道,似乎对这样的相处已经习以为常。
昏暗逼仄的房间鬼气森森,白色烟雾升腾,一张男人的脸在床上若隐若现。
拨去浓雾,惨白枯槁的脸从里面探出来——那是林月的养父。
瘦骨嶙峋、形容惨败,宛如未得到供养的厉鬼,而被命运勒脖的林月是供奉鬼灵的最佳祭品。
单跃灵发出了咳嗽声。
林燕看到了她,没有太大的反应,不如上次见面时的笑脸相迎,反倒是打量居多。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是我们家私事。”
房间中央的道士男人忽然拉长了声音,音调如同他的人一般瘦长,在逼仄的空间里缭绕。
烟雾缈缈、长啸辽辽、昏昏惶惶,如一场凄厉眩目的献祭。
“——这个点为林月为什么不在学校?”
她的声音如清脆的法铃铛,打断了这场法事。
“姐姐……”林月惊觉扭头,看到单跃灵后,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绝望和祈求。
她眼眶里滚圆的泪珠倔强地不愿意落下,只是反复道:“你先走吧,你先走。”
跃灵并没有动,实际上她也不想动,但她看着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还是挪动了步子。
*
她沿着上次与林月一起逛过的河一直走,走到河水颜色都变浅,恍然惊觉已经走到了一座山脚下。
她抬头看山,山也低头看她,这里一切浅淡安静,青葱翠绿间有人声传来。
顺着人声寻过去,前面居然有座小屋。
屋前两个人正坐在茶桌前相谈甚欢的模样,其中一个人她还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