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公寓里,每一个角落都安静得出奇。曾经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约她出去玩,她去了两次,却提不起什么兴趣,后来干脆也不再应邀。
周谭卓离开的那天,关月没有去送,机场太远了,她懒得跑一趟,毕竟……也不算太熟。
不过,听说冯佳柠去了,在托运柜台前把那张十万块的卡摔在了周谭卓的脸上,大骂他是个胆小鬼。
听说,那个一米八五的大男孩在机场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现在,关月突然有点相信周谭卓曾经是有点喜欢冯佳柠的了。
宋清辞很少出差出这么长的时间,十多天了,一个消息都没有,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她考试完的那一天。
她问过宋清辞的助理,但是对方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甚至都在想,要不要去欧洲一趟,毕竟除了宋清辞以外,关山海也在那边。
她跟关山海的对话还停留在过年的时候,关山海后知后觉的给她补了生日红包,数额挺大的,但是交流几乎为零。
不过,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她打消了,马上快出成绩了,她这几天还是能等的。
最终,关月还是报了个驾校。
这个天气学车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是宋清辞给她的十八岁礼物至今还没到手。
她都已经想好了,要是她去帝都上学,就让宋清辞找人帮她把车开过去。
那是他送她的,她走的时候,也得带走。
这个季节学车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烈日当头,她一度晒得头晕恶心,差点想打退堂鼓,可她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累是累了点,但是好在感觉时间过得很充实。
她没料到,宋清辞会回得这么突然。
门刚一推开,一股呛人的烟味猛地扑面而来,重重堵在胸口,令她险些咳出声来。
平日里,家中有专门的阿姨定时打扫,空气里总是残留着清淡的草木香。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这个屋子像是被一场压抑的风暴席卷过,连空气都变得沉沉的。
客厅昏暗,落地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夜色从玻璃那端渗透进来,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宋清辞穿着一身黑色衬衫坐在沙发上,袖口松松垮垮地卷到手肘,整个人仿佛陷在那片阴影中。他偏头看着窗外,指间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灰白的烟雾缭绕在他周围,映得他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茶几上烟灰缸已满,烟蒂层层叠叠,有的甚至掉落在玻璃面上,焦痕斑斑,留下无人顾及的残迹。
关月放下东西走过去,虽然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可是在看清宋清辞的模样时,心还是猛地一揪。
宋清辞的眼神空荡如海,毫无焦距地浮在她身上。他向来收拾得一丝不苟,如今却满脸疲惫,眼底血丝密布,面颊削瘦了不少,隐隐的胡茬遮住了原本清晰的下颌线,整个人像是被时间抽干了精气神,连影子都显得沉重。
“回来了。”
他的嗓音低哑而破碎,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砾,沙沙的,带着无法忽视的倦意与……悲伤。
宋清辞笑了一下,关月很想告诉他别笑。
太难看了。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她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宋清辞。
颓丧,脆弱。
如今的宋清辞像一个即将碎裂的人偶,外面罩着一层尚且可以示人的皮囊,内里早已满是破败不堪,碎裂的残渣扑簌簌的落下,一下下砸进关月的心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抱歉,我马上收拾……”
烟火突然触碰到指尖,灼痛令他一颤,宋清辞才似乎从那片死寂中挣脱出来。
“听说你最近去学车了,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他迅速把烟掐灭,指腹泛红,表情却没太多反应。
关月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她只站在那里,望着他,泯灭的火星似乎也灼痛了她的心脏,她不知道那点点星火怎么就能掉进自己的心里,可她就是心疼得要命。
她看着他,看着宋清辞掐灭手中的烟,然后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他眼睛红了,只是很浅的一点红,像是长夜之后疲惫到极点的血丝——也许是因为烟太多,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哭过。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那个她一直仰望的宋清辞,原来也有他无法抵御的狂风暴雨。
“没事,我来收拾,你刚回来也累了,先休息会儿。”关月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将他指间最后那点余烬取出,丢进烟灰缸,又倒了杯水进去,火光瞬间熄灭,发出一声闷响。
她端着它们,一起倒进了垃圾桶里。
宋清辞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黯淡。良久,他才微微抬眸,勉强扯出一个笑,浅得几乎捕捉不到温度,像是出于本能地维持着体面,可那层伪装底下,是难掩的颓败与深沉的疲惫。
“阿月,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像是一句从深渊里压出来的自白,沙哑而干裂,隐隐带着一丝失控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