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霜的那句话,就像一把钝刀,突然扎进了她心里,带着迟滞而尖锐的疼。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脸色突变,捂着胃,踉跄着扑向马桶呕了起来,胃都快吐出来了,嘴里多了一股味道,越来越咸,眼眶发热。
她没有哭,也哭不出来。
她坐在冰冷的瓷砖上蜷缩起自己的身体。
胸口闷闷地疼着,拉扯的感觉从心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钻入她的骨髓,疼痛不已。
窗外风声呼啸,城市的夜空被烟火划破,在雨水中模糊地炸开,迸出一瞬的亮光与热闹,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欢腾。
一月一号,零点。
她没有妈妈了。
夜色已深,凌晨三点的城市,所有的热闹褪去。街道被暴雨洗刷得透亮,灯光在雨雾里变得模糊昏黄。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开门的动作带了几分急促,关门的动作却异常小心。
宋清辞站在玄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湿了领口。他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换了鞋,刚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一小团模糊的身影。
脚步极轻地走进来,却还是被那瓶摊在茶几上的酒绊住了目光。
他收回视线,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关月。”
带着旅途奔波后的沙哑,也带着些不安与疲惫。
飞机一落地他就接到了关山海的电话,自然也是知道了她母亲再婚的消息。那一刻,他心头一紧,拨出第一个电话,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连串未接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直到看见她的那一刻,悬着的心这才沉了下来。
沙发里的人没有回应。
宋清辞皱了皱眉,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声音过轻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叫醒还是怕打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变了变,又唤了一声,声音这次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冷静。
话音落下,宋清辞就发现了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下意识伸手想要触摸她的额头,就在触碰到之前。
她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从沉重的梦里挣扎出来,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回来了……几点了?”
宋清辞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关月翻了个身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仰面看了眼漆黑的外面,看得出自己应该没睡多久,眼皮沉重,浑身灌了铅似的,沉重得仿佛连灵魂都抽走了。
关月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这时宋清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带你去医院。”
她摇了摇头:“我吃药就行。”
说完便闭上了眼。本想休息一会儿,等他去拿药,可迟迟没有听见动静。迷糊中,她感觉自己伸出手,拽住了什么。
正当她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浑身更烫了,这下连神志都烧没了,不然她怎么在自己都想不起来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身上的衬衫还湿着,凉得像冰,却让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可那点清醒,同样也换回了她暂时遗忘的悲伤。
无尽的痛苦和委屈如潮水般卷土重来,将她刚刚回来的理智又冲没了。
她攥着他的袖口,声音低哑破碎:“别走……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并不是想乞求什么,她只是现在不想一个人。
她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抬起手臂覆盖在了自己眼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
就在这时,她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的心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他起身的脚步声,似乎离开了。
可几秒钟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起来把药吃了。”
她睁眼望着他,眼神微怔,声音有些发哑:“我刚刚……喝酒了,不能吃头孢。”
“不是头孢,只是普通感冒药。”他应了一声。
关月点了点头,伸手去接。咽下药,他又看着她喝完水,这才将杯子从她手里接过放到茶几上。
她以为他会转身离开,可他没有。他就在她身旁坐下,背靠着沙发,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湿冷的衬衫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他清瘦却紧绷的肩线。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并未擦拭,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关月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之前的那句话。
突然觉得鼻头一酸,她不想哭的。
她真的努力想做个冷静的大人,想用理性和自尊去对抗所有情绪。可是胸口实在闷得难受,像被什么堵住了,再也喘不过气,泪水无声滑落。
她轻轻靠近他,声音闷在他颈侧,像风拂过裂开的伤口:“宋清辞……他们都不要我了。”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和表情,只觉得他的背影在这一瞬间僵硬了几分,短短数秒的沉默,仿佛漫长得要把人吞没。
随后,他低声开口。
“阿月,我还在。”
他的嗓音低哑而沉稳,却仿佛夜色深处的一道微弱的星光,穿过她心底所有崩塌的废墟,一点点地将黑暗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