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失眠,几乎一整夜没睡。下午又去维修厂把车开回来,这时候好不容易跟宋应泽说完所有的话,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完。
我没有再去看他脸上的神情,直接向前走出了包间。我相信他是个聪明人,他会知道分寸。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是我的休息室,我有时候忙得太累懒得回家就直接在里面住,房间不算大,被我蚂蚁搬家地往里面装了很多生活用品,偶尔住两天也完全足够。
我锁了门,瘫倒在按摩床上,窗帘还没拉,室外刺眼的光亮投射进来,我顾不上了,反手盖在眼皮上,很快陷入沉睡。
我做了个昏沉的梦,主角是我和宋应泽。记不清是哪一年的夏天,面孔还很稚嫩的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傻傻地对着我笑,说金姝姐这是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西瓜,超级甜。
小时候的他乖巧可爱,又非常听我的话,我甚至觉得他的笑容比西瓜还甜。
我跑上楼拿了两个勺子,顺手递给宋应泽一个,跟他说:“你头上都是汗,我们一起吃吧。”
他点点头,但仍用两只手捧着西瓜:“第一口先给你吃,金姝姐。”
这傻小子,我哭笑不得,于是先挖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宋应泽看我先吃了才慢慢动手吃起来,又问我甜不甜。
“嗯嗯,很甜,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买西瓜了。”
宋应泽举着瓜,做了个极其中二的姿势,说:“这可不是一般的西瓜,这是今年夏天的第一批瓜。”
我鼓掌捧场:“那真是太厉害了。”
他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金姝姐,我妈今天又不回家了。”宋应泽嘴里嚼着西瓜,鲜红的汁水从他唇边溢出来,又很快被他吸回去,因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分不清情绪。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那正好晚上你上我家来吃饭吧,我妈晚上要做红烧肉呢。”
听到红烧肉,宋应泽眼睛亮了亮:“真假的?我可以来吗?”
我忍不住笑:“我骗你干嘛,真的,你来吧,没事的。”
宋应泽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带着他租进了我家二楼的房子里,但又经常外出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起先我和他并不熟,这栋自建楼共有七层,六楼以下全部出租的,所以住了很多租户,我并没有每一个都认识。
只是偶然有一次撞见宋应泽坐在一楼大门外的门槛上哭,我刚刚放学,由于好奇就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哭的样子还挺斯文,只有眼睛和鼻头是红的,不像别人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呜咽着,小声说:“我忘记带大门钥匙了,我进不去,我妈妈又不在……”
他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我赶紧从兜里抽了张纸递给他,问他:“你住这里吗?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嗯,我才搬过来两个月,我住在二楼。”
我摸了摸宋应泽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很不错,我又揉了一把,他抬着脸泪眼模糊地望着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好了别哭了,我有钥匙,我帮你开门。”我说着,从书包内袋里掏出了大门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瞬间停住了泪,眼巴巴地看着我,嘴角瘪着,很委屈的模样:“谢谢你,姐姐,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宋应泽总算不哭了,但他吸着鼻子干嚎,嚎得我脑仁疼。我把大门打开,推着他往里面走,一边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别嚎了,一个男孩子,能不能坚强点?”
他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上楼,到了二楼我还要继续上楼梯,他停了下来,打了一个哭嗝后问我:“姐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时候嫌他烦,根本不想跟他多废话,于是说:“你记住我是你房东就行,名字什么的不用管。”
宋应泽哦了一声,看起来呆呆的:“房东姐姐,我叫宋应泽,应该的应,念第四声。”
我本不打算再搭理他的,转身想继续爬我的楼梯,我家住顶层七楼,没有电梯,每次都爬得我气喘吁吁。
空旷安静的楼道里,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无比清晰的“咕噜噜——”是肚子叫的声响。
我想,我和宋应泽所有的故事,大概都是从这个心软的瞬间开始的。
我还是回了头,装出一副大人模样,拿腔拿调地问他:“小弟弟,你家里有没有饭吃的啊?”
宋应泽低着头答:“没有饭,只有酸奶和面包。”
我还没见过这么可怜兮兮的小孩,当下同情心大泛滥,内心责怪他父母不负责任的同时,嘴上已经坚定地跟他说:“你等我几分钟,我去家里弄点吃的给你。”
宋应泽哭过的眼睛亮亮的,盯着我笑了笑:“好,谢谢姐姐。”
我本意是让他进家里去等我,没想到等我抱着饭盒重新下楼时,他还傻乎乎地坐在那节楼梯上,头低着,背上背一个卡通图案的幼稚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