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莱恩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绿眼睛差点瞪出眼眶外,“Retreat! Retreat!Why are these yellow people so terrifying!(撤退!撤退!这些黄种人怎么这么恐怖!)”
血染征袍如红衣,正合上元花灯赏。明月高悬,碧空如洗,杨念深与刘思简会师了。
杨念深一身是血,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本是一对的金属领扣在混战中掉了一个。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件银色的战甲。
“思简!”
她笑着喊了一声,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随即身形不稳,像一片羽毛般往地上落。
“念深!”刘思简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将她揽住。温热的触感从他的手心蔓延至整条手臂——是血!
“军医!军医!”刘思简抱着人大喊,“快去叫军医!”跟着他来的小七被满眼的鲜血吓愣了,晃晃脑袋,回过神来立即往回跑:“军医!军医!军医在哪!”
刘思简就近找了一个还算完好的帐篷,把杨念深放在里面的床上,手忙脚乱地用床单被罩给她按压止血,泪水止不住地流,“念深!念深!你别睡!坚持住!军医很快就来了!别睡!千万别睡!撑住!”
杨念深费力地扯出一丝笑容,把手里满是血污的龙胆亮银枪举起来,“思简……你……要活着……把我的份……也算上……”刘思简用力握住她举枪的手,“好,我活着,你也要活着,你要陪我一起活着……”
“姑爷!军医、军医来了!”小七把金错刀军团最好的军医安衾扛在肩膀上,一路扛过来的。安衾站在地上,甩了甩差点颠晕的脑袋,“二位请先出去,容我看诊。”
帐篷外,刘思简就守在那里,眼泪鼻涕没干也没擦,站着处理各项战后事务。小七跑前跑后地安置宏声的旧人,似乎只有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中,才能勉强放下那些沉甸甸的担忧。
一个宏声的旧人被炸断了一条腿,拄着根七扭八歪的树枝,头上还缠着纱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一个油布包递给小七,“七哥,这是三少让我交给你的。”小七双手接过染血的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拆开,生怕撕坏一点。那里面是一只纸折的鲤鱼,已经被压扁了。他把鲤鱼展开,原是一张枪支设计图。
他赶紧掏出杨念深之前给自己的那把枪,与图上的是同一把。
纸上的注脚写着四个小楷,笔锋锐利,铁画银钩,是杨念深的字迹——朔寒天罡。
“七哥,三少还让我问你,愿不愿意改名叫杨六?”
小七幡然醒悟,将图纸翻了一面。那里用辣椒酱写着——七子去,六子归,六郎只身见高堂[《杨家将》情节。]。
“小七,你要是叫小六就好了。”言犹在耳畔。
“二少!二少!”是金错刀军团的人,从昌城方向来的。“何事?”刘思简抹了抹脸,擦掉眼泪,他不想让老爹和兄长的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那人急道:“昌城回来的兄弟说,老爷和大少都受了重伤,昌城失守了!”刘思简倒吸了一口凉气:“阿天,你去传令,让兄弟们好好休整一夜,明天我们乘胜夺回昌城!”阿天响亮地应了声“是”,转身去传令。
安衾掀开帐篷门走出来,闭着眼摇了摇头,缓缓道:“中弹太多,失血太多,我尽力了,救不回来。”[暗合《杨家将》情节,杨七郎被乱箭射死。]
寥寥十六字,如雷鸣霹雳。
“不可能!”刘思简一把撩开帐帘,跌跌撞撞地跑进帐篷里。小七两眼发直,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仿佛坍塌的高墙。
刘思简冲到床边,看着杨念深静静地躺在床上,温热的血把床榻和衣衫都染成鲜亮的红色,就好像她穿着嫁衣,正躺在婚床上等待自己的良人。
刘思简放轻呼吸,慢慢地坐在床边,颤抖着手抚摸她的脸颊,把她脸上的脏污仔细擦掉,“念深,媳妇儿,三少,你别跟我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说好的二月就跟我成亲,还要给我生小思简和小念深……我连喜服都准备好了,你个不守信用的坏蛋……你好狠的心,就这么把我丢下了……”
“念深,念深……媳妇儿……你睁眼看看我……别不理我……我们打赢了,兴发守住了……”
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杨念深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一时间竟分不出是刘思简在落泪,还是杨念深在落泪。
小七盯着不远处的火把,觉得那像元宵节的灯笼。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元宵节。他饿得奄奄一息,在桥洞底下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犬,桥上万家灯火、龙狮共舞皆与他无关。
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会留在那个夜晚的时候,一个面具掉了下来,落在他脚边。那面具是个俊俏的武小生,但眉心有一道涂了金粉的天眼——是二郎神。
穿着赤色绣花棉袄的小女孩顺着石阶蹦下来找面具,她一手提着红灯笼,一手拿着半个糖人。
就是那半个糖人救了他的命。
“这面具是我的,爹爹说,只要戴上它,我就是二郎神,可以救好多好多人!”
“这个给你吃,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我叫杨念深,你叫什么名字?”
他直直地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图纸,泪如雨下。
“念深……念深啊……”
一声怒喝把他从记忆里用力拽出来。
“我刘思简誓报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