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零七分。
高鼻深目的哨兵背靠枯木,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抱枪,“How long before the attack(还有多久可以发动攻击)?”另一个哨兵攥起拳头放到嘴边哈气,“Who knows? Follow the lieutenant's orders.(谁知道呢?听中尉的命令吧。)”
“Beat these rookie birds quickly, I want to go home(赶紧打败这帮菜鸟,我想回家)!”
“Even if we take the city, we can't leave, because the lieutenant's goal is to conquer the whole country(即使攻下这座城市,我们也不能离开,因为中尉的目标是收服整个国家)!”
“Teach us a lesson, even you devils deserve it(教训我们,就你们这些鬼子也配)?”
两个哨兵来不及反应,就被小七和阿天一人一刀结果了。其他的士兵冲入营帐,刀锋过处,血流成河。
小七和阿天则转向下一个帐篷。
“看不出来啊小七,你还会说洋文!”阿天很是羡慕。小七掸去刀上的血珠:“跟三少学的,不难。”
“回去了也教我两句呗!”“好说!”
中军帐里,马员正躺在虎皮褥子上左拥右抱,做着大获全胜的春秋大梦,忽被一阵枪声惊醒。他猛地坐起来,摸出怀表,“这才三点十二,离开战还有一个小时!是谁扰我清梦!不要命了!”
“要不你接着睡,我清理完战场在回来清理你?”刘思简挑开帐篷门,军靴上带着雪水和血水,踩在羊毛白地毯上留下了朝霞般粉色的痕迹。
“刘、刘思简!”马员面如土色,仓促间拽起旁边的女人就推向刘思简。“你这孬种!拿女人当挡箭牌!”刘思简闪身躲过,紧跑几步赶上,一脚踹在马员膝窝里。
马员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刘思简上前一脚踩住他背心,龙胆亮银枪抵住了他的后脑,“马员外,你说说看,我们之间到底谁是杨戬和哪吒,谁是牛魔和百眼鬼?”
马员浑身筛糠,“您、您是二郎神,真君、真君爷爷饶命!真君爷爷饶命啊!这、这这这这不关我的事,都是那个鬼子要挟我——”
刘思简轻笑,直接扣动扳机,“我手上的是三尖刀,不是锁魔镜。”
几个女人听见枪响,厉声尖叫。
“姑爷!”“二少!”小七和阿天都是一身血,一进帐篷就又将马员的几个女人吓得大呼小叫。“喊什么!再吵崩了你们!”小七见马员已死,却不是自己亲手所杀,心里很是不爽。
“把这厮脑袋割下来带回去,”刘思简道,“那绿眼睛的鬼子抓到了吗?”阿天垂头丧气:“没有,那厮脚底抹油溜了。”刘思简咬牙,恨恨道:“撒开人马去追,他跑不了多远,方圆十里,给我掘地三尺!”
“是!”阿天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女人们,“二少,她们怎么处置?”刘思简提着枪往外走:“每人给十块银元,放了。”“明白!”
小七拔了腰间的金错刀,去割马员的头,“天哥,看不出来你还这么怜香惜玉啊,坦白吧,她们中间谁是你相好!”“小七!”阿天当场就要发作,只是顾忌时候不对,“回去再收拾你!”
旭日东升。
杨念深听着外头震天的得胜锣鼓和凯歌,把最后一句唱完:“将妖魔押入酆都,众神将复还本位。”唱罢,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豪爽得像喝庆功酒。
大胜之后就是大喜,隆顺城的街道上走过敲敲打打的迎亲队伍。红灯笼红花轿红吉服,好比扳倒老君八卦炉,火碳碎屑洒满人间,又似进了洛阳牡丹园,芳纪花瓣飞了漫天。尽管天上还飘着雪花,但看热闹的人一点没少。
额角带着胎记的男孩身上背着木箱,仍然在售卖香烟。他的兄长正在与其他同龄的少年商议如何拦花轿讨喜钱。
“哟!杨家又办喜事了!”
“瞧瞧那花轿,又大又精细,十二个壮汉才抬得起来!听说是金丝楠木的,花了好几万大洋哩!”
“这么贵的花轿,莫不是抬刘思简进门?”
“瞎说什么呢!是杨二少杨念泽成亲,娶的是白举人家的千金,好像叫白竹镜。”
“什么,姑娘家家的叫猪精?”
“嗨!人家是叫白竹镜!竹子的竹,镜子的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坚韧如竹,通透如镜,白举人说的。”
“白竹镜还有有个表字,叫做南枝。南枝啊,取自古诗,是写伉俪情深的曲子。”南朝梁简文帝《双燕》有云:“衔花落北户,逐蝶上南枝……愿得长如此,无令双燕离。”
“甭掉书袋,听不懂!”
“要你懂?人家杨念泽懂就成了!又不是嫁给你,你懂也没用,不懂也没用!”
次日。杨念深像往常一样起床就往厨房跑:“镜子姐,你起这么早啊!今天早饭是你做的?吃什么啊?”
白竹镜从蒸汽中端出一笼面食来,“七返糕。”“七返糕?是我知道的那个七返糕吗?我只在书上看到过,是烧尾宴的菜式啊!”杨念深围着蒸笼转圈,“镜子姐,你好厉害!”
“还叫姐,昨天红包没拿够?”白竹镜笑问。“我错了,二嫂,”杨念深捏起一块糕,直接就咬,“我二哥呢?”白竹镜拿了筷子和碟,把七返糕一个一个夹出来,“他啊,还没睡醒。”
“你把早饭做好了,他还起不来,”杨念深语气一变,“不会吧,我二哥他——”你二哥我怎么样?”杨念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一脸“保证不打死你”的表情。
“二嫂救我!”杨念深赶紧闪身躲到白竹镜身后。杨念泽撵上前,作势要打,“臭丫头,你跑不掉了!”杨念深抓起几个七返糕往门外蹦,“不跟你玩,我走了!”
白竹镜急道:“你去哪啊?”“去兴发!”人早没影了。
白竹镜眨着眼,“真的去兴发上班啊。”杨念泽也不追了,“上什么班,会情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