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才等你的时候,我不慎打翻了博山炉。”杨戬随她摆弄,眼神不敢与她的相触。
刘璟笙戳戳他的胸口,“你倒是坦诚。”
“我不小心的嘛,不生气了好不好?”杨戬从身后里摸出一个嵌珍珠镂空雕花紫檀木函,“我给珏谏议赔礼,珏谏议不生气了好不好?”
刘璟笙把木函放在腿上打开,里头是一对由锦缎垫着的湖水蓝的翡翠三股麻花绞丝镯[ 北方称为麻花,南方称为绞丝,属于工镯的一种。这种镯子只是将福镯那样的圆镯表面刻成麻绳表面那样的纹路。后来苏工将这种镯子式样精益求精,把镯子的每一股都分开,但是都依顺序角度缠在一起。],做工精细,剔透玲珑。
她调笑着拈起一只,“这是赔礼?怕是嫖资吧?”
“还生气呢,”杨戬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骨,“昨晚,弄疼了?”
刚才在前边又是要收拾人家又是要对簿公堂,一副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高傲薄情的上位者模样,还以为她会雷霆怒动,给不得自己半分笑脸,谁知竟如此一笑了之。
这就是,他要的偏爱吗?
不管是不是,反正他很受用这种感觉。
“珏谏议大人大量,饶了我吧,下次不敢了。”他捏软了刘璟笙的手,郑重地把镯子戴在她腕上。
“饶了你?”刘璟笙甩开他的手,把自己的领子往下扯了扯,“我能饶了你?”
纤细的手腕上,白皙的脖颈上,还有线条漂亮的锁骨上,全是红的紫的痕迹,都是蹂躏撕咬留下的罪证。
“怪我怪我,是我定力不好,没忍住。”杨戬一面说着,一面把另一只镯子也给她戴上。他从来都从自己身上找缘由,“今晚你咬还我,加倍。”
戴好了两只镯子,他心满意足地握着刘璟笙的手腕,得意道:“套牢了,我的。”
刘璟笙挣开他,双手撑着软榻,身子前倾,鼻尖碰鼻尖,“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杨戬揽住她的腰,顺势往后一倒,让她整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你要了我清白,就行行好收了我,给我个名分嘛!”
刘璟笙腹诽:这样子像被□□了的良家女子一般,亏他说的出口,明明昨晚不是第一次了。
“决定了要跟我?”指尖挑起杨戬的下巴,鹤眼里光华像勾了芡,蜜意浓情又轻佻风流。
“决定了。”杨戬突然收了嬉皮笑脸,绷着俊脸,唇线紧抿,很是严肃地点了点头。平日里上殿面君都还比这会放松。
可刘璟笙越看他这副严肃正经的样子就越想逗他,故意挠了挠他的下巴,“往后无有二心?”
“绝无二心!”杨戬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脸边,然后又轻又柔地亲了一口,像是小心的试探,“真想把心剖给你看看。”
“剖心作甚?我都知道的,知道阿戬只爱我,最爱我,”刘璟笙卸了力,脸颊垫在杨戬胸口上,听着他急促又有力的心跳,“师父想把婚期定在明年八月末。”
杨戬拥着她,那只手极不正经地在后腰跳动,“为何是八月末?花神祭不是在二月十二吗?”
花神祭是祭花神的日子,据说在花神祭这天成亲的夫妻会得到花神庇佑,久而久之,二月十二的花神祭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成亲的日子。
“我也不明白,要不你去问问师父?”刘璟笙道。
杨戬摇摇头,“我不敢,哪天都好,听师父的。”
刘璟笙捧住他的脸,“无论是八月末还是花神祭,无论是珏千夜还是刘璟笙,反正这辈子就你了。”
杨戬猛地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咧嘴笑道:“我家乖乖小豆子爱我!”
“讨厌鬼,糊我一脸口水,”刘璟笙作势推了推他,“说说昨晚的事,我真没想到你能闹这么大动静。”
“昨夜之事确实仓促,”杨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事发突然,我也没想那么多,可惜了,没捞到太多好处。”
“得了便宜还卖乖,”刘璟笙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坊间传闻,乱党谋逆作乱,郡主娘娘连澈与丞相白璃重伤,大司空来雁邱被害,丞相司直沈隐之失踪,谏议大夫珏千夜中毒,幸而护国上将军及时发兵平叛,才免得兵祸之灾,你可是做的够圆满的了!”
不仅差点要了连澈和沈惊月半条命,还活擒了沈隐之。
“本来有可能把连澈治死,再不济也能抓住其党羽的把柄,然后借此把她的羽翼剪秃!”杨戬比划着剪子的模样,忽而又垂下手,“终究仓促,不仅不够圆满,甚至可以说是,没捞到什么好处。”
“你不是把我捞回来了么?还擒了沈隐之,算不得好处?再者说来,‘乱党’进宫作乱,以至郡主、丞相重伤,谏议大夫中毒,禁军必要被问失职之罪,就算连无忧想袒护,也得拿禁军统领问罪,否则难堵悠悠众口,这也算不得好处?”刘璟笙隔着衣服捏捏他的胸肌,“这话不是你说的……是你伯父,他又骂你了?”
对于杨戬而言,就算昨晚的行动没有捞到好处,哪怕是造成了一定损失,那也是值得的,因为这次行动保住了刘璟笙。不管是作为伴侣还是臣子,都是值得的。
刘璟笙从杨戬身上翻下来,背过身去缩进软榻的角落里,把自己蜷起来,双臂抱住腿,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严严实实的茧。
又替人家委屈上了。
杨戬心知肚明,但知她好强,故而未曾点破,翻过去抱住她,下巴抵住她的后脑勺,“伯父上年纪了,爱唠叨,我都听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刘璟笙还是蜷着不动,“人是我的,只能我骂,旁人一概不行。”
沉静如海的人变得冲动,淡漠如水的人开始企图占有,如此尤为动人。
“那就仰赖珏谏议护我,”杨戬又弯了眉眼,转话锋道,“来雁邱昨晚悬梁自尽了,约莫是良心发现,居然把以前贪没的银子连同认罪书都送到了雷霆司,泽贤堂那笔工款也在其中,工款一事迎刃而解。”
“他就是发现别个的良心,都发现不了自己的良心,”裹得紧紧的茧打开了一条缝,“昨晚本来可以置连澈于死地,但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来救了她,探子是不是跟你说,那来者是陌嘉?”
杨戬的手顺着打开处伸进去,想把这只茧剥开,“探子确如是说,但我想来,那来者该是玉山轩辕磐,只是探子分不清轩辕磐和轩辕衢。”
“就是轩辕磐,”刘璟笙舒展了四肢,“昨晚,几个惯偷洗劫了来雁邱的银库,逃离途中碰到了陌嘉,然后……”她故意停顿,让杨戬来猜。
“然后,陌嘉抢下了银子,送到雷霆司,并伪造了认罪书?”杨戬道,“莫非……来雁邱不是自尽,而是陌嘉动的手?”
“不是,他截获银子之后确实去了来府,但那时的来雁邱人已然吊在房梁上了,”刘璟笙突然坐起来,“来雁邱之死或有蹊跷,但肯定不是陌嘉。”
杨戬跟着坐起来,拨弄她微乱的鬓发,“我误会陌嘉,你这么激动作甚?”
“我……”刘璟笙眼见着他上挑的剑眉里慢慢涌现出醋意,心里慌乱,低下头眼神到处乱飞,手里捏着袖边在指头上绕啊绕,“他只是我门客,我……”
杨戬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我不管,我生气了,你哄我。”他就喜欢这么逗刘璟笙,喜欢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珏谏议脸红心跳、方寸大乱,而打乱她平稳又规矩的步伐的唯一原因正是自己。
刘璟笙眨了眨眼,猛然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盛着星河细浪的晶亮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柔声撒娇道:“阿戬不生气。”
杨戬触电般愣住,两只耳朵一点一点烧起来,红透了。
刘璟笙权当没看见,扑过去又亲了一口,继续道:“我知道错了,不生气好不好,二郎?”尾音翘起来,在半空中千回百转。
杨戬感觉自己快要炸掉了,动作极其迅捷地欺身压下去,搂着刘璟笙就是一顿风卷残云地乱啃,一边把香香老婆啃得气喘吁吁,一边分出神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昨晚,我的人围住了众多大员的府邸……但唯独没有封来雁邱的家宅,加之……他弄丢了银子,心中恐惧自尽……说得通……但是不排除沈惊月对他起疑……做掉他,再伪装成自尽……是不是想说这些……我猜对了?”
刘璟笙欲拒还迎地推他,“青天白日的,不许闹!”
杨戬咬着她的耳垂,含糊不清道:“我妻盛情相邀,我怎好拒绝?”
“阿姊!”珏千雨握着一卷竹简跑进药堂里间,“阿姊,你怎么了?”刘璟笙端然稳坐,低头整理了下衣襟,“咳——无事。”
“可是,阿姊的嘴角破了。”珏千雨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刘璟笙不经意地狠狠剜了杨戬一眼,“我最近有点上火,一会去开两副药喝。”“哦,阿姊又背着雨儿偷吃酥饼,所以才上火的!”珏千雨眯着眼笑。